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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新君守孝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562 2026-06-04 19:19:45

太上皇的灵柩安葬之后,慕容安没有回乾清宫,他在偏殿住了下来。偏殿在宁寿宫的西边,三间小屋,是当年太上皇读书的地方,不大,但安静。慕容安让人把父皇生前用的文房四宝原样摆着,桌上的折子也没动,连茶杯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他穿着一身白色孝服,头发用白布带子束着,腰里系着麻绳,从早到晚跪在灵位前,哭灵、上香、添灯油。饿了就吃几口素粥,渴了就喝白水,眼圈乌青,颧骨凸出来,下巴尖了,人瘦了一大圈。

太后躺在宁寿宫的寝殿里,起不来了。不是病,是伤心过度。她跟太上皇做了五十多年的夫妻,从年轻到白头,一天都没分开过。现在人不在了,她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连空气都不一样了。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帐子上绣着百子图,一个个胖娃娃在花丛里嬉戏,她看着看着就流泪,流着流着就睡着了。

皇后每天两头跑。早上先去太后那边,喂药、喂粥、陪着说话。太后不想说话,她就坐在床边,有时候坐一个时辰,有时候坐两个时辰,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从太后那里出来,她去偏殿看慕容安。慕容安跪在灵前,她跪在他旁边,两人都不说话。

“皇上,您吃点东西。”皇后端着一碗素粥,粥已经热过三回了,米粒都煮烂了,稀得能照见人影。

慕容安摇了摇头。

“皇上,臣妾求您了。”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忍着没哭,把粥碗举过头顶。

慕容安看着那碗粥,看了好一会儿,接过去喝了两口,又递回去了。皇后接过碗,碗底还剩大半,她不说什么,端走了。

太子也跟着守孝。六岁的孩子穿着小号的孝服,头上系着白布条,跪在慕容安身后。他跪不了一会儿腿就麻了,悄悄换个姿势,再跪一会儿又麻了,再换。慕容安看见了,没有说话,太子以为父皇要骂他,缩了缩脖子,咬牙撑着,这回撑了好久没动。

“累了就去歇着。”慕容安终于开口了。

太子摇了摇头。“父皇跪着,儿臣也跪着。”

慕容安看着儿子,那张小脸上全是认真,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了还是跪久了。他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父皇跪在皇姑祖母的灵前,他跪在父皇身后。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腿麻了不敢动,咬牙撑着。父皇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同样的话——“累了就去歇着。”他说“父皇跪着,儿臣也跪着”。现在轮到他当父亲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太子的头。太子的头发很软,白布条系在上头,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朝会暂停了,但军国大事不能停。小六每天来偏殿,跪在灵前,把当天的重要事务一一禀报。西域都护府送来急报,说龟兹国王去世,新国王继位,态度不明,请求朝廷指示。慕容安跪着听完,说了一句“派使臣去吊唁,顺便摸摸新国王的底,看他是不是跟阿史那一样好说话”。小六应了,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派兵在河西走廊等着,以防万一”。慕容安想了想,“派石坚带三千兵在玉门关外等着,不进去,就在那里等着,万一有变,三天就能到龟兹”。

小六记下了,又递上一份户部的折子,说今年南方雨水多,早稻减产了,粮价有上涨的苗头,问要不要提前放常平仓的粮。慕容安接过去看了,说“放,先放一半,稳住价格再说。让织网盯着,谁敢这时候囤积居奇,严惩不贷”。小六又应了,把折子收回去。

短短一个时辰,急事、要事处理了好几件。慕容安跪着批折子,字迹端正,条理分明,看不出半点儿慌乱。小六退出去的时候,在偏殿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的皇帝跪在灵前,孝服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根被风吹不倒的竹子。

胡继祖每天都来。他七十多了,腿脚不好,上台阶得扶着栏杆。但他每天都来,风雨无阻。来的时候先上香,磕三个头,然后跪在灵前,跟慕容安说几句话。说太上皇当年的事,说长公主当年的事,说李恪,说阿九,说胡守信,说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太上皇年轻的时候,在南京赈灾,亲自去给灾民发粥,排了一天的队,没人认出他是皇上。回来跟长公主说,‘皇姑祖母,今天有人插队,我把他骂了。’长公主笑了好一会儿,说‘就该骂’。”

慕容安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不笑。胡继祖注意到了,心里头酸了一下,又酸了一下,跟泡在醋缸里似的。

“皇上,太上皇在天之灵,不愿看到您这样。”胡继祖说,“您不吃不喝,瘦成这样,太上皇要是看见了,该心疼了。”

慕容安沉默良久。“朕知道。但朕忍不住。”

胡继祖的眼眶红了,他不再劝,磕了个头,站起来,颤巍巍地走了。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像是一边走一边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跟身后的灵位做一种无声的告别。

百日守孝,太子一天不落地跟着。小孩的膝盖跪得又红又肿,走路一瘸一拐的。皇后给他敷药,他说“母后,我不疼”。皇后看着他那双红通通的膝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太子伸出小手给她擦,说“母后别哭,太爷爷去了天上,变成星星了”。皇后哭得更厉害了。

有一天夜里,慕容安在灵前跪着,回过头,看见太子趴在地上睡着了。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姿势歪歪扭扭,孝服皱成一团,嘴角还挂着口水。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慕容安轻轻走过去,蹲下来,把太子抱起来。太子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太爷爷,别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慕容安的肩窝里,继续睡了。慕容安抱着他走到偏殿里间,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又回到灵前跪下。

夜很深了,偏殿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慕容安看着父皇的灵位,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也是这样抱着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他睡觉。那时候他觉得父皇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现在他自己也当父亲了,才知道父皇也是在摸索着当父亲的,也是在夜里一个人跪着、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偷偷地哭。

百日期满的那天,慕容安脱下孝服。孝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灵前的供桌上,旁边摆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素粥。他换上了常服,洗了脸,梳了头,站在偏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迈步走了出去。太后的身体好了些,能坐起来了,皇后扶着她走到廊下。慕容安走过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瘦了”,眼泪就下来了。慕容安说“母后,儿子没事”,太后点了点头,把他拉起来。

第一次朝会在百日后的第一天举行。慕容安坐在龙椅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他看着底下那些熟悉的脸,胡继祖站在商人队列里,白发苍苍;小六站在武将队列里,神情肃穆;还有许多老臣,有的跟着太上皇干了一辈子,有的跟着他干了十几年。一张张脸望过去,慕容安的心绪翻涌了一阵,但很快稳住了。

他开口了。“传旨,追谥太上皇为‘仁宗’,庙号‘昭德’。仁者爱人,昭德者,明德于天下也。父皇一生仁厚爱民,受得起这个字。”

礼部尚书跪地接旨,双手捧过头顶,指尖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因为年纪大了血脉不畅。

散了朝,慕容安回到御书房。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折子,是这三个月积压下来的,等着他批。他坐下来,拿起朱笔,翻开第一份,是户部关于今年秋粮征收的报告,洋洋洒洒上千字,他看了一遍,批了“依议”两个字,把折子放到一边,拿起第二份。

窗外头,太阳西斜了,暮色从远处的宫墙根下漫上来,一寸一寸地吞没了广场上的青石板。一个太监提着一盏灯笼从御书房门口走过,脚步很轻,但还是发出了细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黄昏里传出去很远。

慕容安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暮色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大片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轮廓模糊了,但形状还在,还是他。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朱笔在纸上游走,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跟他所有的先辈一样。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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