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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太子冠礼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554 2026-06-04 19:19:46

永和十二年的秋天,太子慕容宁年满十六岁。冠礼定在九月初九,重阳节,钦天监说这日子好,阳气旺盛,正应了太子的年岁。礼部筹备了几个月,章程改了七八遍,每一条都要反复确认。慕容安嫌繁,说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礼部尚书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说“太子冠礼,马虎不得”。慕容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由着他去了。

太子天不亮就起来了。礼服比平时复杂得多,里三层外三层,穿了一个多时辰。皇后亲手给他系腰带,系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紧了紧,再退后看,眼眶就红了。太子从铜镜里看见了,伸出手握了握母后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比小时候明显多了,是操劳出来的,也是岁月刻上去的。

太庙里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胡承业站在观礼席第一排,穿着一身新做的绸袍子,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但精神还好,眼神还亮着。小六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腰板挺得直直的,目光扫过来扫过去,把全场的安保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慕容安站在香案前,穿着一身黑色冕服,神色肃穆。他把紫檀木冠从司仪手里接过来,走到太子面前。太子跪着,身量已经跟他父皇一般高了,肩膀宽阔,眉目清朗,跪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松树。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要担起责任,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大梁。”慕容安的声音不高,但太庙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太子低着头。“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慕容安把冠戴在太子头上,压了压,退后一步。皇后从旁边走上来,手里捧着一条白玉带,玉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的手微微发抖,玉带在她手里颤颤巍巍的,太子伸出手稳住了她,轻轻叫了一声“母后”。皇后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玉带系在太子腰间,系好了,手指在玉带上停了一下,收回去退后了。

太子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百官。百官齐齐跪了一地。“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从太庙传出去,传到广场上,传到宫墙外头。太子站着,听着那一声声的欢呼,心里头像是有潮水拍过。父皇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监国了,处理朝政井井有条,大臣们心服口服。他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像父皇那样,他不确定。但他的手没有抖,站得很直,脸上一如平时的沉稳,目光从百官身上一一掠过。

胡承业颤巍巍地走上来,身后的随从捧着一个锦盒。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幅拓片,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但字迹清清楚楚——“天下为公”四个字。太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是长公主的手书?”太子问。

胡承业点了点头。“长公主当年亲笔写的,原迹在商学书院藏着,臣让人拓了一份,送给太子殿下。”他顿了顿,“长公主写这四个字的时候,跟太子殿下差不多大。”

太子接过拓片,双手捧着,看了很久。锦屏的字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那种娟秀的小楷,是带着风骨的行书,笔画舒展却结体紧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有力道,有温度,像是活的。

太子捧着拓片,弯下腰,朝胡承业深深鞠了一躬。“胡会长,替朕——替我谢谢商界。”

胡承业扶起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冠礼之后,慕容安在朝会上宣布,太子开始参与朝政,先分管商政司和户部。两件事都是大梁经济的命脉,商政司管商业政策,户部管钱粮税收。慕容安说,你从这两处入手,把大梁的家底摸透了,以后治国心里才有数。太子应了,每日早早到衙门,天没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户部的方大人已经告老还乡了,接任的尚书姓林,五十多岁,账房先生出身,算盘打得比谁都快。太子第一天到户部,林尚书考了他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大梁去年的商税总收入是多少;第二个问题,江南丝织业的产能比去年增长了多少;第三个问题,西域商路的关税占商税总额的比例是多少。太子一一作答,数字准确到万两,增长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太子殿下在哪儿学的这些?”林尚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太子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从小跟着父皇看奏报,看户部的账册,看各地商会的报表。别的皇子在玩蛐蛐的时候,他在看报表。不是父皇逼他看的,是他自己感兴趣的。那些数字在他看来不是枯燥的符号,是大梁的血脉流动。

商政司那边的差事也不轻松。商政司管着全国的商业政策,从行会制度到关税标准,从货币铸造到市场管理,事无巨细。太子去了之后没有急着表态,先听。听官员们汇报,听商人反映情况,听各地行会的诉求。听了半个月,才开始提出自己的意见。

有一次商政司讨论要不要开放更多的民间钱庄,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吵了半天没有结论。太子听完双方的意见,说了一段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的话——“官员们觉得钱庄多了不好管,商人们觉得钱庄少了不方便。两边的道理都对,但立场不一样。朕——我的意见是,先放开试点。选三五个商业发达的地方,允许钱庄自由开设,试一年看看。效果好就推广,效果不好就收回来。既不冒进也不保守,边走边看。”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点头。林尚书回去之后跟同僚说了一句“太子殿下有乃父之风”,同僚问“何止乃父,比乃父当年还沉稳”。这话传到慕容安耳朵里,他正在御花园散步,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太子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先到演武场练一个时辰的骑射,然后去上书房读书,下午去商政司或户部处理公务,晚上回东宫批阅文书。皇后让人炖了参汤送去,他喝了两口放在一边,继续批。参汤凉了,太监要端走热一热,他说不用了,端起碗两口喝完,碗底还有参渣,用水涮了涮也喝了。

一天晚上,慕容安在御书房批折子。太子进来请安,慕容安放下笔让他坐。父子俩对坐了一会儿,慕容安忽然问了一句:“商政司的事,还顺手吗?”

太子想了想。“顺手。但有些事,儿臣还不太懂。”

“不懂就问。”慕容安说,“朕当年也是从不懂开始的。你皇爷爷教朕,不懂装懂是大忌。你是太子,底下的人不会当面说你不对,但他们心里有数。你要真想学,就放下太子的架子,虚心地问。”

太子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儿臣记住了。”

慕容安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父皇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如今轮到他对孩子说了。

皇后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看见太子走了,把碗放在桌上。她坐在慕容安对面,看着他的脸。烛光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清楚,头发里也夹了几根白的,但她没说。

“这孩子,比朕当年还沉稳。”慕容安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甜的,他平时不怎么吃甜食,但皇后煮的,他喝完了。

皇后笑了笑。“都是皇上教得好。”她用手帕擦了擦慕容安的嘴角,擦下来一点银耳羹的渍。

慕容安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色很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树,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他推开窗户,让香气进来得更透些。远处东宫的灯还亮着,太子大概还在批文书。他看了那个方向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桌前。

拿起笔,翻开今天最后一份折子。是户部送来的秋粮征收报告,数字都在预期之内,没有问题。他批了“知道了”三个字,把折子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窗户纸噗噗作响,像有人在轻轻拍着窗户,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墙上那幅字——“天下为公”。拓片已经装裱好了挂在御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是太子昨天送来的,说是拓了一份也给了我。慕容安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他伸出手,把笔拿起来,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个“民”字。写完看了看,不满意,团成团扔了。又写了一个,还是不满意,又团了。第三个,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写完了,看了很久,满意了,放在桌上晾着。明天拿去给太子看看,让他也练练这个字。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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