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堆积在他们口鼻周围的臭鸡蛋味被这股气流一带，淡了几分。
“妈的，看你往哪跑！”
陆远已经冲到了手电光能直射的距离。
他手里的土制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晃动着，但在这种遍布磁铁矿的溶洞里，那点微弱的红外线准星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李长生身后的墙上疯狂跳跃。
“砰！”
铅弹喷涌而出。
李长生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道火光，但他没躲。
在高度磁化的环境下，铅弹的轨迹会因为矿脉产生的微弱洛伦兹力发生偏移。
子弹贴着李长生的肩膀擦过，狠狠击中了侧壁一根空心的石笋。
那石笋像是一支被暴力吹响的巨大排箫，瞬间发出一声凄厉而高频的啸叫。
“呜——！”
声波在封闭的溶洞空腔里来回激荡，引发了顶端松动岩层的物理共振。
无数碎石夹杂着灰尘如暴雨般落下，好死不死地正砸在陆远冲过来的路中央。
“啊！”
陆远的惨叫被岩石碎裂的声音掩盖。
大面积的塌方截断了通道，烟尘弥漫中，只能看到他被埋在半截乱石堆后的身影在拼命挣脱。
就是现在。
李长生丢掉皮带，右手攥紧铁锹杆，将扁平的锹头狠狠捅进生铁锁的缝隙。
他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极限，利用瞬时的剪切力，对准锁舌最薄弱的位置猛地一别。
“嘎巴！”
锈死的锁舌应声而断。
李长生一把捞起苏婉，撞开铁栅栏门钻进了排气口。
本以为能看到山外的星光，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堵冰冷的、青灰色的预制板。
那是梁队长的手笔。
厚重的板材将出口封得滴水不漏，缝隙里甚至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那是刚灌进去不到一小时的速干水泥，正处于硬化前的温热状态。
李长生伸手推了推，预制板纹丝不动，外面显然压了更沉的东西。
“没……没路了。”苏婉的脸色白得像纸。
李长生的目光在狭窄的排气筒壁上飞速扫过。
他的视线定格在内壁几处不自然的凹陷上。
那里固定着几个黑色的方盒子，外壳上还贴着某种廉价的塑料膜。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那黑盒子的边缘。
这不是矿山的设备，而是低频发生器。
村子里传了三十年的“鬼哭声”，源头就在这儿。
梁队长利用这狭长排气筒的扩音作用，只要按下开关，风声经过共振，传到村里就是足以让人胆寒的厉鬼索命。
“这下面连着蓄电池。”
李长生低声自语，铁锹尖端精准地撬开了发生器的外壳。
两根赤裸的铜芯电线暴露在外，微弱的电流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密封的预制板，又闻了闻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烷烃异味——那是深层矿脉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沼气，因为排气口被封，这些易燃气体正疯狂地在这里聚集。
这是一个天然的高压炸药桶。
李长生将苏婉拉到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排气筒最下方的拐角阴影里。
他深吸一口最后还算清醒的空气，手中的两根铜芯电线缓缓靠近。
“梁队长，你既然想玩物理，我就送你个大的。”
“刺啦”一声。
电火花在浓郁的油气中绽放。
那一瞬间，整个排气筒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股令人窒息的橘红色火焰从电极点轰然炸裂。
恐怖的膨胀气压在毫秒之间堆叠到了临界值，那一块足以承重数吨的预制板在巨大的冲击力面前，像是一枚被弹指崩飞的瓶盖。
脚下的岩层在颤抖，那是空气被剧烈撕裂的前奏。
李长生紧紧闭上眼，在意识陷入短暂的空白前，他只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推力，正顺着脊椎疯狂上涌。
耳边的轰鸣声像是一面被擂破的大鼓，震得李长生脑门生疼。
他在半空中感觉到一种近乎失重的撕裂感，紧接着后背狠狠撞上了一堆又湿又软的东西。
那股冲击力虽然被缓冲了大半，但还是让他眼冒金星，喉头翻起一股子甜腥味。
李长生费劲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缕破碎的星光，然后是漫天落下的红褐色泥点子。
他和苏婉掉进了客栈后院那个用来和泥的红土坑里。
这坑够深，积了一层厚厚的雨水和烂泥，救了他们的命，也把他俩糊成了两个泥猴。
“咳……苏婉？活着没？”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怀里的苏婉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鼻尖上沾着一坨红泥，眼镜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她虚弱地点了点头，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爆炸的余波里缓过劲来。
李长生撑着发麻的胳膊站起身，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咔吧”作响。
他没急着去擦身上的泥，而是下意识地先扫视了一圈四周。
这坑里的红泥还没干透，表面被炸飞的碎石砸得坑坑洼洼。
但在那堆乱糟糟的痕迹里，一串新鲜的脚印异常扎实地扎进了李长生的瞳孔。
那是属于魏师傅的布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