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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商人议政制度化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560 2026-06-04 19:19:46

永熙二年的春天,慕容宁在御书房里批了一份特殊的折子。不是户部的钱粮账目,不是兵部的边防军报,是商会会长胡承业递上来的建议——“商人列席朝会,应成定制。”折子写得不长,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商界这些年为朝廷出过力、捐过银、献过策,但都是临时性的,有事才来,没事就走。胡承业说,能不能制度化,每季朝会固定让商人代表参加,让他们听听朝廷的政策,也让朝廷听听商界的诉求。

慕容宁把折子看了三遍,放在桌上,想了很久。第二天早朝,他把这个想法提了出来。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御史大夫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五十多岁,干了二十年的御史台,一辈子跟规矩打交道,最见不得的就是破规矩。“皇上,商人议政,前所未有。朝会是朝廷议事之所,参与者皆是朝廷命官。商人虽纳税有功,但毕竟不是官员,列席朝会于礼不合。”

慕容宁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长公主在时,商界代表就曾列席朝会,商议商道立宪之事。先帝在时,胡守信、胡继祖父子也多次在朝堂上建言。朕不是首创,只是将这件事制度化而已。”御史大夫的嘴张了张,想再反驳,一时找不到话。慕容宁又补了一句,“商界是大梁的柱石,朕说过与商界共治天下。说话要算话。”

御史大夫退回去了。朝堂上再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旨意发下去,商界沸腾了。不是那种敲锣打鼓的沸腾,是暗潮涌动的那种。胡承业在商会会馆里宣布这个消息时,在座的几十个行业代表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雷动,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有人站起来,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拍着桌子喊“皇上万岁”。一个老商人站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说了句“我爷爷那辈就想这一天”,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掉了。胡承业站在台上,等掌声停了,等叫好声停了,才开口。

“皇上给了我们说话的位子,我们要说出有用的话来。朝廷每季议事,商界有十个代表名额。这十个名额怎么选?不说话、说废话、说假话的,下次别来。说真话、说实话、说到点子上的,大家推举他。”

从各行会推举出来的十名代表,来自茶叶、盐业、布业、航运行会,有老有少,有经验丰富的老商人,也有刚入行不久的年轻人。他们第一次上朝那天,天不亮就起来了,穿上最体面的衣裳,在铜镜前头照了又照。进了宫门,太监引着他们走,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踩重了会惊着这座古老的宫殿。

第一次列席朝会,讨论的是商税改革。赵尚书把新税法的方案念了一遍——降低小商号税率,从百分之五降到百分之三;大商号税率不变,但增加累进条款,利润越高税率越高;简化税种,取消一批不合理收费。方案念完了,慕容宁看向商人代表坐的那一排。“商界的诸位,有什么意见?”

胡承业站起来。他的腿不太好,站起来的时候撑了一下椅子的扶手,但站得很稳。“皇上,臣代表商界说几句。降低小商号税率,这个商界举双手赞成。小商号不容易,本钱薄,利润低,很多刚开业的前三年都在亏本。税率降下来,他们能撑过去,撑过去就能活,活下来就能成长为大商号。大商号多交税,商界也没有意见。但臣想提一个建议——累进税率的起征点能不能再提高一些?现在的方案是年利润五千两以上加征一成,但五千两对很多中等商号来说,其实也只是勉强糊口。”

慕容宁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他看了一眼赵尚书,赵尚书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可以提到八千两”。胡承业鞠了一躬,坐下了。

慕容宁又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别的意见”,十名代表互相看了看,布业行会的会长站起来,说了一个运河通航后的细节问题;航运行会的会长说了一段关于港口管理费偏高的话,建议适当下调。慕容宁一一听完,没有打断,没有表态,只是说了一句“朕知道了”。散朝后,赵尚书留下来跟胡承业又谈了半个时辰,把几条合理的建议都纳入了方案。

商人离开宫城时,天色已经快黄昏了。夕阳把宫墙染成了橘红色,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铺在青石板路上。他们从侧门出去,没有人送,也没有人拦。走了一段路,布业行会的会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宫门。铜钉大门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门楣上的匾额写着“端门”两个大字,是太上皇登基那年题的。他看着那块匾额,看了很久,没有说话,转身跟着队伍走了。

小六在散朝后去了御书房。慕容宁正在批折子,见小六进来,把笔放下。

“皇上,商人们私下议论,说皇上真是明君。”小六把各地织网分舵传回来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商人议政制度推行以来,商界反应非常正面,各地商会都表示拥护,说皇上说话算话,说商界终于有了说话的位子。有几个商人激动得哭了,但那是高兴的眼泪。

慕容宁听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了一句“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商人议政制度运行一年后,胡承业在商会年会上做了一次总结。他说,这一年商界列席朝会四次,提出建议十七条,被采纳十二条。商税改革方案经过商界建议后优化,小商号负担大为减轻。运河收费问题、港口管理费问题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解决。商界与朝廷的沟通渠道从此畅通了,政策更接地气,商业更繁荣,去年全国商税总收入增长了近一成。

年会结束时,胡承业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白发苍苍的、正当壮年的、刚刚入行的,一张张面孔望过去,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但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种“我们有位子了”的踏实和满足。他的眼眶有点红,但那点红没有蔓延开。

“长公主若在,一定高兴。”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这一次胡承业没有抬手制止,他站在那里,听着那掌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大梁商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春天,太上皇从宁寿宫传来一句话,让慕容宁有空了去坐坐。慕容宁当天下午就去了。太上皇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晒太阳,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在看,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着儿子走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父皇。”慕容宁请了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太上皇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听说你让商人列席朝会了?”语气很平,听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是。每季一次,十个代表,有发言权。”

“御史台没闹?”

“闹了。儿臣说长公主在时有先例,他们就退了。”

太上皇看了儿子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没有评价这件事,但他点了头。那个头的幅度不大,但慕容宁看见了,心里头踏实了一截。

太上皇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慕容宁也没有说话,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风吹过来,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父子俩身上。

慕容宁从宁寿宫出来,没有回乾清宫,去了太庙。太庙里香烟缭绕,锦屏的牌位在烛光下静静地立着。他站在牌位前,没有上香,没有磕头,只是站着。

“皇姑祖母,您当年让商人议政,儿臣今天把它变成制度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您会高兴的。”

牌位不会回答他,但他觉得那缭绕的香烟飘得更舒展了一些,像是在对她说“听到了”。

从太庙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宫墙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从太庙一直延伸到乾清宫。他走过回廊,走过月门,走进御书房。桌上的奏折还堆着,等着他批。他坐下来,拿起朱笔,翻开今天最后的一份。

窗外头,不知哪棵树上的鸟忽然叫了一声,又脆又亮,像是什么东西忽然绽开了,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大概是一只归巢的鸟在跟同伴打招呼,又或者只是一只失眠的鸟在自言自语。他没有抬头,但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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