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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胡承业病逝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290 2026-06-04 19:19:46

永熙八年的冬天,胡承业倒在商会会馆的台阶上。那天他刚从外地回来,风尘仆仆,连口水都没喝就去开会。会议开了两个时辰,散了会他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栽了下去。旁边的商人赶紧扶住他,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脸色煞白,嘴唇发乌,眼睛还睁着,那圆睁的双目像是还在看着什么事,又像是还没来得及看完。

太医来看过,说是操劳过度,积劳成疾,病入膏肓,没几个月了。胡承业的儿子胡守正跪在床前,哭得浑身发抖,胡承业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他睁开眼,看着哭成泪人的儿子,说了一句“哭什么,死不了”。胡守正不敢哭了,擦干眼泪跪在那里,但肩膀还是止不住地抖。

消息传到宫里,慕容宁正在批折子。小六进来汇报的时候,他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批了一半的“准”字拖了一道长长的尾巴,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在纸上漫无目的地流淌。他没有问“太医怎么说”,因为他知道太医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放下笔,站起来,对太监说了句“备轿”。

胡府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也不小,三进院子,是胡承业他爹胡继祖置下的。慕容宁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商会元老,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寒风中缩着脖子,脸上全是愁容。看见皇上的轿子落在门口,纷纷跪下行礼。慕容宁没看他们,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一直走到胡承业的卧房门口。推门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推开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苦涩的汤药混着艾草的烟气,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呛得人想咳嗽。慕容宁走进去,胡守正跪在床前磕头,慕容宁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胡承业瘦得不像样子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脸颊塌陷,整个人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只剩最后一点火苗在风中摇曳。他闭着眼睛,呼吸很重,喉咙里有痰,呼噜呼噜的。慕容宁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胡承业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皱巴巴的,青筋凸起,冰凉。

“胡卿。”声音很轻。

胡承业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他看清了来人,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胡守正赶紧端来水,用小勺子喂了两口。胡承业润了润嗓子,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皇上,臣不能……不能继续为朝廷效力了。”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他身体里硬挤出来的。

慕容宁握着他的手,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又松开了。“胡卿,您为大梁操劳一辈子,朕不会忘记。”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红得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那红色在烛光下格外明显。

胡承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他的目光从慕容宁脸上移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商会元老们站在门口,白发苍苍,老泪纵横。他们在商界干了一辈子,跟着胡守信、跟着胡继祖、跟着胡承业,三代人了。如今胡承业也要走了,他们心里头那根撑了几十年的柱子,在这一刻也松了。

胡承业的目光终于落在胡守正身上。他伸出手,那只枯瘦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像一枝被风吹弯的老树枝。胡守正赶紧握住,跪着挪到床前。

“以后商会的事交给你,要好好干,别给长公主丢脸。”胡承业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胡守正拼命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不辜负。”他把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给他捂热,但那手太凉了,怎么捂都捂不热。

胡承业又看了看慕容宁,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皇上,商界……就拜托您了。”慕容宁点了点头,那个点得很重,像是把一整个江山都砸在这个点里了。胡承业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那笑容太淡了,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慕容宁看见了。

他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哭声一片,胡守正哭得瘫在了地上。商会元老们跪了一地,有人捶着胸口,有人捂着嘴,有人趴在床沿上浑身发抖。慕容宁坐在床边,握着胡承业的手,没有松开。那只手在他手心里一点一点地变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走,顺着指缝漏下去,抓不住,留不下。

小六站在门外,摘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没有进去,但他的人以后会保护好胡守正,就像当年护着胡承业一样。

慕容宁回到宫里,批了一道旨意——追封胡承业为忠惠公,谥号文敏。辍朝一日。商会停业三天。旨意发下去,京城大大小小的商号都在门口挂起了白灯笼。从东城到西城,从南城到北城,白灯笼一串一串的,在冬日的寒风中摇晃。有人自发在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香炉和供品,路过的人停下来鞠个躬,然后默默地走了。没有人问“胡会长怎么走的”,因为大家都知道了,是累死的。

商会停业三天。那三天,京城的大街小巷安静了许多。卖布的关了门,卖茶的歇了业,酒楼饭馆也挂出了“恕不营业”的牌子。整座城头一次这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声从巷口灌进来,呜呜的,像是在哭。

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从胡府门口排到了城门外。走在最前面的是胡守正,捧着父亲的灵位,穿着一身白色孝服,头上系着白布带子。他身后是商会的代表们,再后面是各行业行会的人,末尾自发跟来的百姓,队伍拖了好几里长,从城东一直延伸到城西。慕容宁没有去,但派了太监代表朝廷来祭奠。太监在灵前宣读了圣旨,追封、谥号,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胡守正跪在灵前,听着那些话,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沾了一层灰。

胡承业被葬在胡守信、胡继祖的旁边。胡家祖坟在京城的南郊。三座坟并排着,中间是胡守信的,左边是胡继祖的,右边是胡承业的。三个人躺在那片黄土下,陪在他旁边的除了他的父亲和爷爷,还有几十年来商界沉甸甸的记忆。

下葬的那天下午,小六也去了。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坟前,没有上香,没有磕头,只是站着,手垂在身侧。胡守正跪在坟前烧纸,火苗在他面前跳动,纸灰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越飞越高。小六看着那些灰烬,看着它们从眼前飘过,飘到天上。

“你父亲和你爷爷,都是商界的楷模。”小六的声音很轻,“你要继承他们的遗志。”

胡守正抬起头,看着小六,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六叔,我一定不辜负。”

小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转过身,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新坟的土还是湿的,碑是新立的,字迹还是新鲜的。夕阳照在那块石碑上,“忠惠公胡承业之墓”几个字的金色填漆在暮色中闪着光。胡守正还跪在那里,跪了很久,久到膝盖下的泥土都被膝盖压出了一个坑。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把他孝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晚霞是橘红色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块巨大的绸缎,绸缎的边角被火烧着了,烧成灰烬,灰烬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手上、肩上。他没有去拂,就那样跪着,看着那片橘红一点点地褪去,最终被深蓝色的夜空吞没,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远处的京城的灯火亮了,一盏两盏,星星点点,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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