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是在早朝上直接宣读的——“任命镇北王石坚为征北大将军，统领五万精兵，即日北上，驻守长城沿线。兵部调拨军械粮草，户部筹措军饷，工部修整沿途道路驿站，商会协助运输。各司其职，不得有误。”石坚单膝跪地接旨，双手举过头顶，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关节粗大，是几十年握刀握出来的。他把圣旨接过去，站起来转身面对朝臣，目光扫过所有人。
散朝后，慕容宁把石坚留了下来，带着他走到御书房那张北方边疆的地图前。“石将军，朕把大梁的北大门交给你了。”石坚抱拳。“皇上放心，臣在，北疆就在。鞑靼骑兵再厉害，也是两条腿的人，不是铁打的。臣有把握守住长城，不让他们一兵一卒越过边墙。但若要彻底打垮他们，还需要时间，需要银子，需要朝廷的支持。”慕容宁点了点头，伸手在地图上长城沿线点了几下。“朕给你五年时间。五年之内，你要把北方的防线筑成铁桶。五年之后，朕要看到鞑靼再也不敢往南看。”
胡守正的动作比兵部还快。慕容宁散朝回到御书房还没坐稳，太监就通报说胡会长求见。胡守正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各商号认捐的数目。“皇上，商界捐银八十万两，粮二十万石。”他把清单双手呈上，“西域商路的税银今年提前收上来了，南洋贸易的利润也比预期高。这些银子都是现银，随时可以调拨。粮食从江南、湖广两路调运，走运河和官道，一个月内全部运到北方各镇。”
慕容宁接过清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商人爱国，朕心甚慰。替朕谢谢商界的诸位。”胡守正弯下腰。“皇上，商人们说，当年鞑靼南下的时候，是长公主带着大家守住了京城。如今鞑靼又来了，商界不能袖手旁观。”慕容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小六的人比石坚的军队走得还快。旨意下达当天夜里，二十名织网探子就骑上快马出了城。他们化装成商贩、挖药人、算命先生，分不同路线进入草原。有人在鞑靼的集市上摆摊卖茶叶，有人混进巴图尔的部落当杂役，有人在草原深处搭了个帐篷假装挖药材。他们在巴图尔的核心区域周围布下一张细密的情报网，巴图尔走到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军队调动、马匹草料、水源分布，事无巨细，全部记在小册子里，每隔五天通过藏在驼队里的信鸽传回京城。慕容宁每天都能看到最新的草原动态，比兵部的战报还快，比边关将领的探子还准。
石坚带着五万精兵沿着官道一路北上。军队昼夜兼程，沿途百姓夹道送行。有人往士兵手里塞鸡蛋，有人往马背上挂干粮，有个老太太站在路边，手里举着一把香，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保佑。石坚骑在黑马上，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腰间的佩剑随着马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马鞍。
到了蓟州，石坚没有进城，直接去了长城沿线的各个关隘巡查。他登上一座敌楼，站在垛口前举着望远镜往北看。草原一望无际，风吹草低，灰绿色的草浪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望远镜里看不到一个鞑靼骑兵的影子，但石坚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在草原深处，在那些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集结、训练、磨刀。
训练从第二天就开始了。每天天不亮，起床号吹响，士兵们到校场上集合。石坚针对鞑靼骑兵的特点，把训练重点放在三个方面。第一是弓弩，鞑靼骑兵擅长骑射，来去如风，大梁的步兵追不上他们，只能在远处用弓弩杀伤。石坚要求每个士兵必须具备连射能力，一炷香之内射出十箭，至少五箭命中八十步外的靶子。第二是火器，大梁的火器比鞑靼先进得多，红衣大炮、火铳、震天雷，都是鞑靼人没见过的。石坚专门从京城调来一批火器教官，教士兵们使用这些新式武器。第三是结阵，鞑靼骑兵冲击力强，大梁的步兵必须结阵才能抵挡。石坚让士兵们反复演练阵型变换，圆阵防守、方阵进攻、长矛阵拒马，每一个动作都要练到肌肉记忆的程度。
士兵们的士气很高。鞑靼抢掠边境的消息传遍了军营，很多人就是边境的人，家被抢过，亲人被杀过。听说要打鞑靼，眼睛都红了。
石坚站在高台上，看着校场上黑压压的士兵。“弟兄们，你们身后是大梁的百姓，是你们的父母妻子。鞑靼人想过来，除非从你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但朕不需要你们死，朕要你们活着、打赢了回来。练好本事，多杀敌人，活着回来。”士兵们齐声高喊，声音震得校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慕容宁在御书房里每天看小六传回来的草原情报。巴图尔已经集结了七万骑兵，正在斡难河边举行誓师大会。情报上说，巴图尔宰了一匹白马祭天，在大会上当众宣称“今年秋天，要到大梁的长城脚下饮马”。慕容宁把情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他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拟一道旨意。
“大梁自长公主开海以来，商道立宪，国富民强。然北方鞑靼，屡犯边境，杀我百姓，掠我财物。朕虽不忍兴兵，但为保境安民，不得不战。今命征北大将军石坚，统率三军，严阵以待。凡我大梁军民，当同心协力，共御外侮。有能杀敌立功者，重赏。有敢通敌叛国者，斩。”
他把旨意念了一遍，搁下笔。窗外头，天色已经暗了。御书房的灯点上了，烛火把墙上那幅“天下为公”的字照得发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跟夏天的风不一样，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小六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情报。慕容宁接过去看了一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继续盯着。巴图尔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小六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慕容宁站在窗前，看着北方。风越来越大，吹得院子里的树东倒西歪，树叶哗啦啦地响，有几片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他看着那些落叶，看它们被风卷得越来越高，直到飞过了宫墙。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窗户关上，走回桌前坐下。桌上的灯跳了跳，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稳住了。
他拿起笔，翻开一份兵部送来的军械调拨清单，开始批阅。前面几页很快批完，翻到火器那一页时，他的目光在“红衣大炮”几个字上停了一瞬，在数量旁边批了一行小字——“多拨二十门，蓟州前线急需。”然后把折子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份。窗外那只鸟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远了些，像是在往北飞，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