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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永昌盛世

逆天命格:锦凰涅槃 迎风者 2639 2026-06-04 19:19:46

永昌五年秋,天下大治。

这话不是朝廷自己说的,是百姓说的。户部的账本上写得清楚:国库存银两千三百万两,存粮一千八百万石,比永昌元年翻了一倍。商税、盐税、关税三项加起来,每年进账四百万两,比先帝在位时多了三成。草原安定了五年没打仗,商路上的匪患清了个干净,南北商队畅通无阻,就连最偏远的州县,也有商人的足迹。

百姓手里有了钱,日子就好过了。京城里的酒楼饭馆比五年前多了一倍,一到晚上满街都是灯笼,划拳的、唱曲的、说书的,闹到半夜才消停。乡下也好了,去年朝廷免了徭役,让老百姓自己修路修渠,官府给饭给钱,农民农闲时候打短工,比种地赚得还多。

史官在起居注里写了四个字——永昌盛世。

十月初八,慕容弘在太庙大祭。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穿上最隆重的衮冕,玄衣纁裳,九章花纹,十二旒冕冠垂在眼前,一晃一晃的。皇后帮他整理衣带,太子慕容启站在旁边,已经七岁了,穿着一身小号的朝服,一本正经地学着大人的样子。

“父皇,今天为什么要祭太庙?”慕容启问。

“因为今天是大日子。”慕容弘低头看着他,“你长大了就懂了。”

太庙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亲王、郡王、国公、侯伯,排成几列。最前面的是几位老臣,白发苍苍,穿着褪了色的官服,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着,但腰都弯得很低。

礼部尚书站在太庙门口,手里捧着祭文,声音洪亮:“永昌五年十月初八,皇帝慕容弘,谨以牲醴庶羞之仪,祭告于天地、宗祖——”

慕容弘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听着礼部尚书念祭文。

“永宁长公主沈锦屏,奠基大梁,功盖千古。昔年商道立宪,开千古未有之局;水师远航,通万邦不传之货。大梁之兴,始于长公主——”

听到这里,慕容弘的眼眶有点红。他没见过皇姑祖母,但听过无数次她的故事。从胡守正嘴里,从小六嘴里,从皇祖父嘴里,从朝堂上每一个老臣嘴里。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大梁。

“——列祖列宗励精图治,修文德,怀远人,强兵甲,富百姓。积数代之功,方有今日之盛世——”

礼部尚书念完了,慕容弘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百官。冕冠的旒珠在他眼前晃,他伸手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大梁能有今天,不是朕一个人的功劳。是长公主奠基,列祖列宗积攒,满朝文武尽心,天下百姓出力。朕今天在这里,替大梁所有的人,敬天地,敬祖宗,敬那些为了今天付出过一切的人。”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慕容宁被内侍从行宫接来了。

他今年八十五了,从太上皇的位子上退下来快六年,老得厉害。头发全白了,眉毛也白了,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有神。他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条毯子,被推到太庙前面的台阶下,仰着头看着站在高处的慕容弘。

“这孩子,把大梁治理得真好。”慕容宁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胡守正站在他旁边,弯着腰凑近了才听清。胡守正今年六十九了,比慕容宁小不少,但也是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拄着拐杖,腰已经有点弯了,但精神还好,说话也清楚。

“太上皇教子有方。”胡守正说。

慕容宁摇了摇头:“不是朕教的,是他自己争气。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盐政头疼呢。他倒好,盐政整了,纸币发了,北疆巡了,洋人也来了。朕这辈子没干成的事,他都干成了。”

“那是太上皇把底子打得好。”胡守正笑着说。

慕容宁没接话,看着慕容弘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跪下去。

“皇祖父,您来了。”

“来了。”慕容宁伸出手,摸了摸慕容弘的头,手在发抖,“朕得来。今天是大日子,朕不来,长公主会怪朕的。”

慕容弘抬起头,眼眶红了:“皇祖父,您看到了吗?大梁的盛世,您看到了吗?”

慕容宁的眼睛也红了,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毯子上。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看到了。朕看到了。大梁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这时候,一个更老的人被搀上来了。

慕容安,太上皇慕容宁的父亲,先帝慕容晔的祖父,慕容弘的曾祖父。他今年九十三了,是大梁年纪最大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锦屏的人。

他穿着一身旧袍子,被人从轿子里扶出来,两只手搭在搀扶他的内侍肩上,脚步缓慢,一步一顿,但坚持自己走,不要人抬。走到慕容弘面前,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着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

慕容弘跪下去,跪在慕容安面前,额头碰地:“皇曾祖父,您看到了吗?”

慕容安低下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九十三岁的老人,眼睛已经混浊了,但这一刻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看到了。”慕容安说,声音很小,像是风吹过枯叶的响声,“大梁的盛世,我看到了。”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长公主也看到了。”

慕容弘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扑簌簌的。

胡守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他看见小六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穿着一身半旧的袍子,头发全白了,腰板也不再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小六也看见了他,微微点了点头。

胡守正走过去,跟他并肩站着。两个老头子都没说话,看着前面那一大家子人,看着慕容弘站起来,看着慕容安被搀上台阶,看着百官跪拜,看着香烟缭绕。

“你还记得吗?”胡守正忽然说,“长公主走的那天,你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小六问。

“你说,‘长公主,织网还有我。’”

小六沉默了。

“现在织网的令牌传下去了。”胡守正说,“长公主的遗志也传下去了。五代人了,一代都没断。”

小六没说话,但他的嘴唇在抖。

这时候,胡守正转过身,朝后面挥了挥手。八个壮汉抬着一尊鼎走了过来,铜鼎,一人多高,通体青黑色,上面铸着密密麻麻的铭文。鼎身上四个大字——永昌盛世。

“陛下。”胡守正走上前,跪下去,“臣率天下商人,献此鼎。永昌鼎,与永和鼎、永熙鼎并排放在太庙,见证大梁三代之治。”

慕容弘走过来,看着那尊鼎。铜鼎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铭文上的字迹清晰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在诉说这个时代的故事。

“好。”慕容弘说,“大梁鼎盛,三代之治。永和奠基,永熙承续,永昌光大。三代人,三代鼎,三代盛世。”

他举起酒杯,转身面对所有人。

“第一杯,敬长公主。”

酒洒在地上,渗进砖缝里。

“第二杯,敬列祖列宗。”

第二杯酒洒下去,阳光照在酒液上,闪了一下。

“第三杯,敬大梁的百姓。”

第三杯酒,慕容弘仰头喝了。

全场跟着举杯,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太大了,震得太庙檐下的铃铛都响了,嗡嗡的,像是在回应。

烟花从地面升起来,一朵接一朵,在天空中炸开。红的、黄的、紫的、金的,把整片天空都照亮了。百姓们涌上街头,仰着头看,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着头顶的烟花尖叫。

慕容弘站在太庙前的台阶上,看着满天的烟花。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草原的味道,带着海上的味道,带着江南水乡的味道。四面八方的风汇聚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把烟花的余响吹散了,吹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见慕容宁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着天空,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只有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好啊,好啊,好啊。”

慕容安已经被人扶到殿里休息了,九十三岁的老人经不起太久的风吹。但他在进殿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

胡守正和小六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两个老头子并肩站着,仰头看烟花。烟花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四十八年了。”小六忽然说。

“什么?”胡守正没听清。

“长公主走的那年,朕刚出生。”小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眼眶是红的,“如今朕七十多了。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胡守正没接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烟花还在放,最后一朵在天空中炸开,金色的,像一棵巨大的树,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金色持续了很久才慢慢消散,人们还在仰着头看,以为还有下一朵。

小六低下头,在人群里找到了赵闻。新统领站在远处,腰里别着那块铁令牌,正跟手下交代什么。小六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伸手摸向腰间。那里已经空了,只有衣料粗糙的触感。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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