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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谁是功臣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2392 2026-06-04 19:22:25

刺客的尸体被拖走了,地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冲洗,青砖缝里渗着暗红色的痕迹。几个太监拎着水桶上来泼了两遍,血腥味淡了些,但那股铁锈一样的腥气还挂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段统领跪在台阶下,身上的甲胄沾了血,不知道是刺客的还是他自己的。

“今日救驾的是谁?”

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段统领抬起头,目光扫过高台西侧那片烧焦的痕迹,油桶碎了两只,撑杆倒了一根,木板烧得黢黑,还冒着青烟。

“回皇上,高台西侧的油桶和机关被人触动,燃起火墙阻挡了刺客。臣当时离得近,看见火起的位置——”

他抬手指向晏无霜所在的方向。

“那位姑娘当时蹲在台阶旁,火就是从她脚边烧起来的。”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像刀子一样扎在晏无霜身上。她跪在地上,月白色的衣裙下摆沾了泥和灰,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装的,刚才撬撑杆那一下把手腕扭了,现在整条小臂都在发酸发胀。

“是她?”“侯府那个废嫡女?”“她怎么弄的?”“碰巧的吧?”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晏明珠在前排瞪大了眼,嘴巴张着能塞进个鸡蛋。

晏无霜低着头不说话,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是被吓傻了。她听见紫苏在身后紧张得呼吸都乱了,但她自己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高台上,殷景深的脚步动了。

他从皇帝左边走出来,只走了两步就停住,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恭敬又得体。脸上那副焦急和关切还没完全收干净,眼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演技好到让晏无霜都想给他鼓掌。

“回父皇,那是晏侯府的一位小女子,想来是无意之举。”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儿臣方才已命人护住高台东侧,刺客未能突破。西侧那边事发突然,儿臣来不及赶过去,这位姑娘的意外倒是帮了儿臣一把。”

意外。

两个字,轻飘飘的,把晏无霜用命撬出来的那堵火墙定性成了碰巧。

晏无霜跪在地上,膝盖隔着裙子磕在青砖上,又硬又冷。她没抬头,但她能感觉到殷景深的目光从她头顶扫过去——那种感觉像被蛇舔了一下,凉飕飕的,恶心。

前世也是这样的。

她打了胜仗,捷报传到京城,殷景深在朝堂上说“将士用命,天佑大曜”。将士用命,不是她晏无霜用命。他的嘴里从来不会出现她的名字,因为她说到底只是一枚不能见光的棋子。

顾婉辞上前一步,白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她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冰珠子掉进玉盘里。

“殿下反应神速,臣女亲眼见殿下勒马回援时一箭射穿刺客头领咽喉。若不是殿下那一箭,刺客头领已经冲上高台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殷景深身上,脸色缓了几分。

“哦?太子射的?”

殷景深微微颔首,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得意,又不至于太过谦虚。

晏无霜差点笑出声。

她前世打了十二年仗,什么箭伤没见过。刺客头领咽喉中箭的伤口她刚才瞥了一眼,箭矢是从右前方射入的,角度偏下往上。殷景深当时在猎场东侧,马背上往西射,箭矢的弹道应该是水平偏上才对,怎么可能是从下往上射的?

除非他当时根本不在马上,而是站在高台下方某个比刺客头领更低的位置。

但这话她不能说。

说了也没用,没人会信一个侯府废嫡女的话。

“有勇有谋。”皇帝点了点头,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太子这次做得不错。”

殷景深跪下去,声音低沉而诚恳:“儿臣不敢居功,护卫父皇是儿臣的本分。”

本分。

晏无霜在心里把这俩字嚼了一遍,品出了一股子腐臭味。

皇帝抬手示意殷景深起来,转头看向段统领:“刺客的身份查清了没有?”

段统领抱拳:“回皇上,初步辨认,是前朝余孽。尸体上有前朝宁王的标记。”

“前朝余孽。”皇帝冷笑了一声,“朕登基二十年了,这些人还没死绝。”

他的目光在猎场上扫了一圈,在每个大臣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像秤砣,沉甸甸地压下去,压得不少人低下了头。

“查。给朕一查到底,看看这些余孽是怎么混进皇家猎场的。”

段统领领命退下。

皇帝靠在龙椅上,像是有些疲惫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旁边的太监立刻端上茶来,他接过去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到了还跪在角落里的晏无霜。

“晏侯爷。”

晏崇远浑身一激灵,从人群中挤出来,跪下去的动作慌乱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臣在。”

“你家女儿叫什么?”

晏崇远的脑门上全是汗珠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声音:“回……回皇上,臣的女儿晏无霜。”

皇帝看了晏无霜一眼,那目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是看了个物件。

“今日也算凑巧,你的女儿碰倒了油桶,挡了刺客一下。”皇帝的语气很随意,“赏绢十匹,压压惊。”

晏无霜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臣女谢皇上恩典。”

十匹绢。

连柳氏赏给下人的月例都不如。

猎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笑声响起来,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像地缝里冒出来的耗子。有人在笑“十匹绢”,有人在笑“碰倒油桶”,有人在笑这个侯府废嫡女跪在地上的样子可怜又可笑。

晏明珠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柳氏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光。

殷景深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来,这次在多停留了半息。

顾婉辞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殷景深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从晏无霜身上移开,重新落到猎场上,像是在看风景。

晏无霜谢完恩,慢慢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身子晃了一下,紫苏赶紧扶住她。

她低着头走回最末排的位置,经过晏明珠身边时,听见这个继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十匹绢,够姐姐做两身新衣裳了,可别再穿得跟披孝似的。”

四周又一阵窃笑。

晏无霜没理会,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走到最末排站定,紫苏把一件旧披风搭在她肩上,又把她手里那根被冷汗浸湿的箭杆悄悄抽走。

风从猎场上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和血腥气。

晏无霜抬起手,把散落在脸前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她感觉到那枚玉佩贴在胸口的位置又有了温度,不烫,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苏醒。

她把手放下来,指尖捻了捻袖口内侧那道缝线。暗袋还在。

高台上,太监在宣布围猎继续,好像刚才那场刺杀只是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殷景深重新翻身上马,衣袍上的血还没干透,但他的笑容已经把一切都盖过去了。

顾婉辞站在看台上,目送太子的马跑远,然后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晏无霜身上。

晏无霜低下头,把脸藏在披风的阴影里。

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停留了很久,久到手心都开始出汗。

顾婉辞收回目光,转身对身旁的侍女轻声说了一句。那侍女随即匆匆离开看台,往后头去了。

紫苏凑过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小姐,您的手在流血。”

晏无霜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位置裂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正往外渗。是刚才握着箭杆撬撑杆时磨破的,她一直没注意。

她从袖中扯出一条帕子,缠在虎口上,打了个结。

帕子是粗布的,边角起了毛。

就是她前几天咬破食指写了个“杀”字的那条。

晏无霜的手指在帕子上那个已经暗沉发黑的血字上轻轻摁了一下。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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