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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彻查案的第一刀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3427 2026-06-04 19:22:25

次日早朝,天还没亮晏无霜就进了宫。

护国郡主没有上朝资格,但皇帝特许她今日列席,就站在武官席位的最末尾。紫苏把金印用黄绸子包好挂在她腰间,走起路来沉甸甸地往下坠,她一只手按着印纽,另一只手攥着袖中那份账目抄本,指节微微发白。

大朝殿里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子殷景深站在最前面,蟒袍玉带,冠冕端正,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顾婉辞没来,她不是官身,这种场合轮不到她。

皇帝升座,群臣三呼万岁。太监宣读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然后皇帝抬了抬手,殿内安静下来。

“太子朋党一案,朕已命护国郡主晏无霜主审,刑部、大理寺协办。”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殿内每个人的耳朵里,“相关卷宗、人证、物证,各部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论。”

殷景深从列中走出来,跪在殿中央,声音沉稳有力:“父皇明鉴,此案纯属诬陷。儿臣一生清白,从未勾结边军、私吞军饷,更不曾串通刺客谋害父皇。晏氏心怀叵测,伪造证据构陷储君,其罪当诛。”

晏无霜从武官席位末尾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金印在腰间轻轻晃荡。她走到殷景深身边,没有跪,只是朝皇帝行了个礼,然后转过身面对殷景深。

“那就请殿下配合调查。”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传得很远,“臣女不敢说证据一定属实,所以才要查。殿下若是清白的,查清楚了不是更好吗?还是说——殿下怕查?”

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太子架在火上烤。配合调查就是心虚,不配合就是抗旨,怎么选都是输。

殷景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个温润的弧度纹丝不动。“郡主说笑了,本宫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怕的?只是这朝堂之上,诬陷储君是什么罪,郡主最好想清楚。”

晏无霜微微一笑,转向皇帝行了一礼:“陛下,臣女告退,这便去刑部调卷宗。”

皇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散朝后晏无霜出了宫门,沈逐月牵着一匹马在门口等她。东宫的马车她不用,柳嬷嬷送来的轿子她也不坐,骑马的姿势虽然生疏,但这具身体比在柴房时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能夹得住马肚子。

刑部衙门在皇城南边的承恩街上,灰墙黑瓦,门口两只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晏无霜到的时候,刑部侍郎周鹤亭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材瘦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铜鱼袋,花白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面相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人——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像刀削过一样直,嘴唇薄而紧抿,笑起来都像在生气。

“郡主。”周鹤亭拱手行礼,动作一板一眼,挑不出毛病但也谈不上恭敬,“卷宗已经备好,请郡主移步签押房。”

晏无霜跟着他进了刑部衙门,穿过两道院子,进了签押房。屋子里堆满了卷宗,桌上、架上、地上到处都是纸,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臭和霉味。周鹤亭把最上面一沓卷宗搬到桌上,翻开最中间那本账目的抄本。

他的脸色变了。

晏无霜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顿了顿,目光停在其中一页上,瞳孔微微放大,然后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里的边军将领有三人是太子一手提拔的。”周鹤亭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晏无霜能听见,“赵铮、韩世英、魏长林。这三个人都是太子在东宫时的伴读,后来被安排到边军历练,三年之内连升三级。”

晏无霜走到桌前,低头看那页账目。上面列着一串数字——军饷拨付日期、数额、接收人签字。接收人的名字她前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赵铮守过北境,韩世英打过西凉,魏长林镇过南疆。三个人都是能打的将领,但这辈子她十四岁,还没见过他们。

“赵铮的签字是假的。”晏无霜指了指标注接收人的那栏,“这个笔迹太工整了,武将在军中日程紧,签批公文不会一笔一划写这么慢。这是有人临摹的,临摹的人太认真,反而露了马脚。”

周鹤亭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蘸了墨,在纸上摹了几下那个签名,然后停下来,抬头看晏无霜的眼神变了。

“郡主好眼力。老臣在刑部二十年,差点被这份假账蒙过去。”

晏无霜没接话,把账目合上。这份账目是伪造的,但她手里那份不是——沈逐月从运饷车夫那里拿到的是原件,笔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纸张的年份和边军用纸的批次也对得上。

但这话她现在不能说。周鹤亭是刚正,但刚正的人不一定可靠,在确定他的立场之前,她不会把底牌全亮出来。

签押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敲了三下,然后直接推开了。

段统领站在门口,一身甲胄,腰佩长刀,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他朝周鹤亭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晏无霜,做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

晏无霜跟着他走到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叶在秋风里打转。段统领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郡主小心,羽林卫中也有太子的眼线。刺客那夜,有人在暗处放箭故意射偏。”

晏无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早就猜到羽林卫里有问题。高台上一共三十六名羽林卫,刺客冲上来的时候前排盾阵慢了整整两息,那两息不像是被打懵了,更像是有人在等。但她没想到段统领会主动来说这件事。

“段统领为什么要告诉我?”

段统领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因为那夜的火墙救了皇上。谁救皇上,末将就帮谁。”

说完他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晏无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秋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叶子从她裙摆旁边飘过去,打着旋儿落在青砖缝里。

她回到签押房,刚坐下,沈逐月从外头急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口供。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发干,像是跑了很多路。

“郡主,属下找到了一个人——去年替太子党运送军饷的车夫,姓刘,家在城南柳巷。他供出了军饷被私吞的全过程。”沈逐月把口供递过来,“从边关仓库领出军饷,押送到前线,途中经过三个中转站。每个站扣下一部分,换成沙子或者碎石填进去。最后到士兵手里的,只有六成。”

六成。

四成的军饷被人吞了,以“战损”的名义报账。前世她在边关打仗的时候就知道军饷不够用,以为是朝廷穷,现在才知道不是朝廷穷,是有人在路上就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人在哪?”晏无霜问。

“属下安排在城南一个安全的地方,除了属下没人知道。”

晏无霜把口供折好塞进袖中暗袋,和周鹤亭说了一声就出了刑部。周鹤亭送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郡主保重”,那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说话,倒像是在跟同僚道别。

回东宫的路上晏无霜一直在想一个名字——赵铮、韩世英、魏长林。这三个人的名字她前世都认识,但这一世还没到他们在朝堂上崭露头角的时候。他们被太子提拔、放到边军、三年连升三级,每一步都是殷景深安排好的。

等这三个人在边军站稳了脚跟,整个北境的军权就等于捏在了殷景深手心里。

这就是他前世敢杀她的底气——他不需要她了,边军有他自己的人。

晏无霜回到偏殿时天已经黑了。紫苏点了灯,端了饭来,她随便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真灵印胚胎从下午开始就在发热,不烫,温温的,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躺在床上,把玉佩握在手心,闭上眼。

半夜,紫苏突然冲进来,脸色煞白。

“郡主!刑部大牢走水了!”

晏无霜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底下的金印就往外跑。紫苏在后面追着喊“郡主您披件衣裳”,她根本没听见。

沈逐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牵了两匹马,一匹是晏无霜白天骑的那匹,另一匹是他的。两个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在深夜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路边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刑部大牢在城南,离东宫隔了五条街。晏无霜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了大半。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热浪隔着半条街都能感觉到。刑部的差役提着水桶来回跑,水泼上去连个响动都没有就被蒸干了。周鹤亭站在大牢门口,官袍上全是灰,胡子烧焦了一截,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刘车夫呢?”晏无霜翻身下马,跑过去一把抓住周鹤亭的胳膊。

周鹤亭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还在里头,火太大了,进不去——”

晏无霜松开他,往前走了两步,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照成了橘红色。她盯着大牢的入口,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念头——这不可能是意外。

她的目光扫向火场外围,在浓烟和火光之间,有一个人影正从大牢侧面的巷子里走出来。

黑衣,步履匆匆,背对着火光,看不清脸。

但他转身走进暗巷的瞬间,晏无霜看见了他袖口上的东西——一朵暗纹,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闪而过。

五爪蟒纹。

东宫。

晏无霜攥紧了手里的金印,金属的印纽硌得她手心发疼。她转头看向沈逐月,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进去救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逐月咬了咬牙,从旁边差役手里抢过一桶水兜头浇在自己身上,然后冲进了火场。

晏无霜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黑衣人消失的暗巷,手指在金印上慢慢收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白天在刑部沾上的墨迹还没洗掉,黑黑的一小片,像块淤青。

周鹤亭从旁边走过来,咳嗽了两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郡主,这场火烧得不寻常。大牢的石墙厚三尺,外头起火根本烧不到里面,除非——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晏无霜把目光从暗巷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有人给刘车夫送了饭,送饭的那个人身上带了火折子。”周鹤亭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烟呛的,“刑部的人,老臣管了二十年刑部,却有刑部的人帮太子杀人灭口。”

晏无霜没说话。

火场里传来一声巨响,一根烧断的梁木砸下来,溅起的火星子飞到她脚边,烧穿了裙摆一个小洞。她没躲,看着那个焦黑的小洞在裙摆上慢慢扩大,边缘卷起来,冒着青烟。

沈逐月从火场里冲出来了。

他浑身焦黑,头发烧了大半,怀里抱着一个人——刘车夫的衣裳还在,但人已经不动了。沈逐月把人放在地上,跪在旁边大口大口喘气,咳嗽得直不起腰来。

晏无霜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刘车夫的鼻息。

还有气。很弱,但还有气。

“叫大夫。”她站起来,转头看向周鹤亭,“封了刑部所有出口,今晚在刑部当值的每一个人都不许走。送饭的那个人,我要他的命。”

周鹤亭拱了拱手,转身去安排了。

晏无霜站在原地,火还在烧,热浪烤得她脸颊发烫。她把手伸进领口,摸了摸真灵印胚胎,玉佩烫得吓人,像是在她胸口烧了一把火。

她抬眼看着那条黑衣人消失的暗巷,巷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条蟒纹从她眼前游过去。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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