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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禁足中的毒计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3832 2026-06-04 19:22:25

东宫正殿的书房里,灯烛烧了一整夜。

殷景深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书,但从天黑到天亮,他一页都没翻过。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茶水浸出的痕迹上——那是昨天从朝堂回来后,他亲手摔碎茶盏留下的。碎瓷片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但水渍还在,干透了之后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子,像块褪不掉的胎记。

禁足。罚俸。

他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丢这么大的脸。更让他堵心的是,让他丢脸的那个人,三个月前还只是一枚在柴房里等死的棋子。一枚他随时可以捏碎的棋子,如今握着金印站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踩进泥里。

门被推开了,没通报。

顾婉辞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白衣胜雪,步态轻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她把粥放在桌上,伸手想抚平殷景深紧皱的眉头,手指刚碰到他的眉心,殷景深猛地抬手,一把将粥碗扫到地上。

哐——瓷碗碎了一地,燕窝粥溅在顾婉辞的裙摆上,黏糊糊的,顺着衣料往下淌。

“晏无霜不死,我寝食难安。”殷景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婉辞站在原地没动,裙摆上的粥渍在往下滴,她也顾不上擦。她看着殷景深的脸,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翳,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

“殿下息怒。”顾婉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晏无霜不过是仗着那块真灵印和一枚金印,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真灵印是她母亲留下的,金印是皇上赐的,她自己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殿下要对付她,有的是办法。”

殷景深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的怒意消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算计。

“你父亲什么时候到?”

“今夜。”顾婉辞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帕子包好,“他说有要事与殿下商议。”

殷景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击,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深夜。

东宫后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门闩被人从里面抽开,一个穿玄色锦袍的老者闪身进来。五十来岁的年纪,身量不高,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留着三缕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下巴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像是在俯视什么。

顾崇远。江南顾家的家主,顾婉辞的父亲。在朝中虽然不担任实职,但顾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南境的盐铁茶生意有六成握在顾家手里,朝中半数官员跟顾家有或明或暗的往来。

殷景深在书房里等着,桌上重新摆了一壶茶、两碟点心。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袍,脸上的胡茬刮干净了,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

“顾伯父。”殷景深起身相迎,拱了拱手。

“殿下折煞老臣了。”顾崇远还礼,动作不紧不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从容——从容到让殷景深觉得不舒服,因为在顾崇远的从容里,他看不到任何慌张或忧虑,好像被禁足的人不是他的未来女婿,而是别人家的事。

两人落座。顾婉辞亲自斟了茶,退到一旁站着。

顾崇远端起茶杯,没喝,先闻了闻茶香,然后慢慢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开口:“殿下,晏无霜的事不能再拖了。”

“本宫知道。”殷景深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着,“但现在本宫被禁足,她在查案,手里的证据越来越多。那个赵七跑了,本宫派了三拨人都没找到。她手里还有那枚真灵印——”

“不是还有一枚。”顾崇远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是已经融合了一枚。殿下应该知道,真灵印胚胎一旦开始融合,就意味着灵脉开始觉醒。晏无霜的母亲当年只融合了一枚,就把我们逼得差点翻船。她女儿若是融合了九枚——封印就得破。”

殷景深的手顿住了,茶杯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指印。

封印。

这是他和顾家之间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前世必须杀死晏无霜的真正原因。不是什么替身,不是什么棋子,是封印——晏无霜体内上古灵脉的封印。一旦封印被破,她的真实身份就会暴露,而那个身份,足以让整个大曜王朝翻天覆地。

“顾伯父有什么办法?”

顾崇远往椅背上一靠,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胡子,目光从殷景深脸上移到窗外,又从窗外移回来。“从侯府下手。晏无霜的继母柳氏恨她入骨,当初想把她当替身送给殿下,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晏无霜成了护国郡主,柳氏在侯府的地位一落千丈,晏崇远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柳氏能做什么?”

“多了去了。”顾崇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往上牵了牵,“柳氏手里有侯府的人脉,有晏无霜的‘黑料’——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有人信就行。让柳氏在侯府制造事端,牵扯晏无霜的精力。她不是要去南境吗?等她前脚走,后脚侯府就出事,她回不回来?不回来就是不孝,回来就是耽误查案。两头堵,看她怎么选。”

殷景深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顾伯父高明。”

“不高明,不过是年轻时也被人这么堵过。”顾崇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殿下在南境那边也要小心。顾家在青木镇有产业,那口枯井的事老臣查过——当年晏无霜的母亲下过那口井,上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井底下有什么东西,老臣至今没查清楚。但可以肯定,那东西跟真灵印有关。”

殷景深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崇远站起来,朝殷景深拱了拱手:“殿下,老臣先告辞了。柳氏那边,老臣会让人去安排。”

殷景深起身送了两步,顾崇远摆了摆手,自己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响了几下就消失在院子里,快得像一阵风。

顾婉辞送她父亲出去,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放在殷景深面前。她蹲下身,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殷景深手背上溅到的茶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殿下,父亲的话您都听见了。晏无霜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她要去南境,就让她去。南境是顾家的地盘,她进了南境,就是进了笼子。”

殷景深没接话,目光落在书桌后面的那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笔墨淡雅,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印——顾婉辞的印章。他盯着那方小印看了几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烛火,是人。

殷景深的瞳孔猛地一缩——书桌对面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从哪儿进来的,但那个人就站在那里,像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黑衣,蒙面,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大,眼珠是深褐色的,瞳孔竖着——不是人的瞳孔,像蛇,又像猫。他的袖口上绣着一圈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丝线绣成的,而是用什么液体的东西写上去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震动出来的。

“主人说了,晏无霜的灵脉正在觉醒,必须在第二枚真灵印现世前给她下第二层封印。”

殷景深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顾婉辞后退了两步,手捂住了嘴,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出那个黑衣人袖口的血色符文。

“你是——”殷景深的话卡在喉咙里。

“主人的使者。”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无声,靴底踩在金砖上像踩在棉花上,“殿下不必慌张。主人与殿下是旧识,只是殿下不记得了。”

殷景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起来了——前世的某些片段,模糊的、碎裂的片段,像是在水里泡烂了的纸,拼不起来了。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前世他杀晏无霜,不只是因为她是棋子,是因为有人让他杀。

黑衣人的手从袖中伸出,手指苍白得不像活人,指尖捏着一只黑色瓷瓶。瓷瓶不大,只有拇指粗细,瓶身上刻着和袖口一样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在烛光下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这里面的血咒需要沾上晏无霜的生辰八字和她一滴血。”黑衣人把瓷瓶放在桌上,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点,瓷瓶晃了晃,发出嗡的一声响,“两样东西齐全,血咒就能启动。第二层封印下完,她的灵脉会再次沉睡。到时候,就算她把九枚真灵印全部找到,也解不开封印。”

殷景深盯着那只黑色瓷瓶,没动。

顾婉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殷景深身后走出来,伸手想去拿那只瓷瓶,手指刚碰到瓶身,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来,冻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她猛地把手缩回来,指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殿下尽快安排。”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主人不想等太久。”

黑衣人往后退了两步,身影消失在阴影里。不是走了,是消失了——像墨水溶进水里,从浓变淡,从有变无,最后连那双竖瞳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烛火不再跳动,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那只黑色瓷瓶还在。

殷景深伸手拿起瓷瓶,握在手心里。瓷瓶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头。他把瓷瓶举到眼前看了看,瓶身上的符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光,一明一灭,像心跳。

“殿下。”顾婉辞的声音还有些发颤,“那个人说的主人到底是谁?”

殷景深没有回答。他把瓷瓶揣进袖中,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击。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晏无霜的生辰八字不难拿到。她在侯府的档案里有记录,柳氏手上就有一份。”殷景深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是在布置一场军事行动,“但她的血不好取。她现在出入都有侍卫跟着,偏殿那边日夜有人守着。”

顾婉辞咬了咬嘴唇,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亮了一下:“殿下忘了,秋猎前三日,晏无霜去过侯府祠堂。祠堂的青砖地上有她跪拜时留下的痕迹——当时她受了伤,手下按在地上,应该有血印。”

殷景深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温润如玉,但底下的冷意冻得人打哆嗦。

“婉辞,你比你父亲还狠。”

顾婉辞笑了笑,那笑容清冷得像冬天的月光:“不是狠,是替殿下分忧。”

殷景深把黑色瓷瓶从袖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瓶身上的血色符文在他掌心里蠕动,像一条条刚孵出来的小蛇。他握紧瓷瓶,感觉那股寒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再从小臂爬到肩膀,最后在后脑勺的位置停了下来,像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头。

“交给我。”殷景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把瓷瓶塞进袖中最深的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东宫的院子里空荡荡的,禁足的告示贴在正门上,红底黑字,像一道符咒。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白惨惨的,像铺了一层盐。

顾婉辞走到他身后,把脸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殿下,等晏无霜死了,真灵印就彻底没人能集齐了。那时候殿下的皇位就是稳的。”

殷景深没说话,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南边。

南境的天空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星星,是更远的地方,远的超出了他目力能及的范围。他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座小镇,镇子里有一口枯井,井底下有第二枚真灵印。

晏无霜要去南境。他拦不住她,禁足的告示把他锁在了东宫。但他可以在她去之前,先把血咒种在她身上。

殷景深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了墨。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柳氏,侯府,晏无霜生辰,祠堂血印。

然后把这行字折成一条细长的纸捻,塞进信封里,盖上火漆印。

“来人。”

门外走进一个侍卫,单膝跪下。

“把这封信送到侯府,亲手交给柳氏。”

侍卫接过信,退了出去。

殷景深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扶手上继续叩击,笃,笃,笃,一下一下的。烛火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面具。

顾婉辞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书桌上那只黑色瓷瓶静静地立着,瓶身上的血色符文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殷景深伸手摸了摸瓶身,指尖被寒意刺得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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