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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柳氏的最后疯狂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3701 2026-06-04 19:22:25

出发去南境的前一天,晏无霜回了侯府。

不是想回,是必须回。母亲留下的旧物还在柴房那只木箱里,之前只拿了玉佩和遗信,还有几样东西没来得及带走——母亲的旧衣裳、几根不值钱的银簪子、一本手抄的药方。这些都是母亲生前贴身用过的东西,放在侯府她不放心。

马车停在侯府侧门,紫苏先跳下来,扶着晏无霜下车。门口的台阶还是那几级,石缝里长了青苔,没人清理。门楣上那块“晏侯府”的匾额还是老样子,金粉掉了大半,灰扑扑的。

守门的苍头看见晏无霜,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扑通跪下:“郡……郡主回来了!”

晏无霜没应声,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侯府里比她走时冷清了许多。前院的桂花树落了一地叶子,没人扫,踩上去沙沙响。几个丫鬟站在廊下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慌慌张张地行礼,头都不敢抬。正厅的门关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头乱糟糟的,桌椅歪歪斜斜,像是很久没人收拾了。

柳氏从后院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色褙子,头发胡乱挽着,脸上没施脂粉,眼袋深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她走到晏无霜面前,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

“无霜啊,母亲对不起你——母亲求求你,放过晏家吧——你如今是郡主了,侯府经不起折腾了——”

晏无霜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装。接着装。前世这个女人笑着把哑粉粥端给她的时候,也是这副慈母面孔。眼泪说来就来,说收就收,比戏班子里的花旦还会演。

“母亲有话直说。”晏无霜的声音很平,“哭解决不了问题。”

柳氏的哭声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半息,然后哭得更凶了,趴在地上磕头:“母亲知道错了,母亲以前对你不好,是母亲糊涂——可是晏家是你长大的地方啊,你不能看着晏家败落——”

晏无霜绕过她,往柴房走。

紫苏跟在后面,路过柳氏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柴房的门没锁。晏无霜推开门,里面的稻草换了新的,但那股发霉的味道还在,跟墙壁长在一起的,怎么都散不掉。她蹲下来,撬开墙角那块松动的砖,把旧木箱从坑里拖出来。箱子比上次轻了些,里头只剩几件衣裳和几根银簪子,最底下一本手抄的药方,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

她把箱子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了柳氏。

柳氏站在柴房门口,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留下两道白痕。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有一种晏无霜前世见过无数次的东西——恨。不是一时冲动的那种恨,是在心里憋了很久、发酵了很长时间、浓到化不开的那种恨。

“你得意了?”柳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护国郡主,金印在手,满朝文武都给你让路。你是不是觉得已经赢了?”

晏无霜抱着木箱,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

“还没完。”柳氏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晏无霜听见了。

当夜,晏无霜没有回东宫,在侯府住了下来。紫苏把原来那间柴房收拾了一下,铺了干净的褥子,点了灯,勉强能住人。晏无霜躺在草席上,把木箱放在枕头边,真灵印胚胎握在手心里,闭上眼。

睡到半夜,紫苏的尖叫声把她惊醒。

“走水了——祠堂走水了——”

晏无霜猛地坐起来,鞋都没穿就往外跑。冲出柴房的时候,火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天。祠堂方向浓烟滚滚,火舌从屋顶蹿出来,舔着夜空,烧得噼啪作响。

福伯从祠堂方向跑过来,老脸被烟熏得乌黑,胡子和眉毛烧焦了一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夫人放火烧祠堂了——老奴亲眼看见她往灵位上泼油——”

柳氏。

晏无霜冲过去,在祠堂前面的空地上看见了柳氏。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桶油,正往祠堂的柱子上泼。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她整张脸像烧红的铁,嘴角咧到耳根,笑得狰狞。

“烧了灵位,看你拿什么祭奠那贱人!”柳氏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你娘的东西,一样都不该留下!”

晏明珠从后院跑出来了,头发散着,只穿了一件中衣,脚上的绣花鞋跑掉了一只。她看见柳氏在泼油,整个人愣在原地,然后发出一声崩溃的哭喊:“娘——你疯了——”

她冲上去抱住柳氏的腿,死死不松手:“娘!你放火是要杀头的!你松手,求你了松手——”

柳氏甩开她,力气大得不像个妇人,晏明珠被甩出去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蜷成一团。柳氏继续往祠堂泼油,油桶见了底,她把桶一扔,从袖中抽出一根火折子,吹了一口气——火折子亮了,桔红色的火苗在她手里跳动着。

晏明珠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抓住柳氏的胳膊,转头对着晏无霜喊:“姐姐我帮你作证!是她自己放的火,不关你的事——你听见没有,我帮你作证——”

晏无霜没听她喊。

她已经冲进了祠堂。

火从门框烧起来了,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她猫着腰往里跑,用袖子捂住口鼻,凭着记忆摸到供桌前。母亲灵位就在供桌正中间,旁边是晏家历代祖先的牌位,火已经烧到供桌的一角,桌面上的红漆在高温里起泡、爆裂、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晏无霜一把抓住母亲的灵位,又从供桌底下摸出父亲那只铁匣。两样东西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跑。火舌从头顶舔下来,烧着了她的裙摆,她低头看了一眼——火苗正在往上窜,裙角的布料卷曲发黑,烧出焦臭的味道。

她没停。

冲出祠堂门槛的瞬间,头顶的横梁塌了。一根烧得通红的木头砸在她身后三尺远的地方,溅起的火星子烫伤了她的后脖颈,疼得她闷哼一声。

紫苏在外头接着她,看见她怀里抱着灵位和铁匣,眼眶一红,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裹住晏无霜被烧着的裙摆,用力拍灭。

晏无霜跌坐在祠堂外面的地上,怀里死死抱着母亲的灵位和父亲的铁匣。灵位被烟熏黑了一角,但字迹还在——“先妣晏门苏氏之灵位”几个字在火光里清清楚楚。铁匣烫得厉害,她换了只手抱着,指尖烫出了泡。

沈逐月带人冲过来了。他在偏院的值房里听见动静就往外跑,衣服都没穿整齐,手里提着一桶水。“郡主,人没事吧?”

“救火。”晏无霜的声音沙哑,“祠堂烧了不要紧,别让火势蔓延到正院。”

沈逐月点了点头,带着六个人冲上去救火。水桶接龙一样从后院的水井一路传递过来,水泼在火上,滚烫的蒸汽轰地炸开,白茫茫一片。

侯府的家丁把柳氏按在了地上。她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还在骂:“烧了好,烧了干净——那个贱人的东西就不该留在晏家——她抢了我的位置,她的女儿又来抢我女儿的前程——老天不长眼啊——”

晏明珠蹲在旁边,抱着膝盖哭,浑身发抖,嘴里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不是她那样的人,我不是……”

晏崇远赶到的时候,祠堂已经烧得只剩框架了。

他穿着中衣,外头只披了一件斗篷,脚上的靴子穿反了也没注意。他站在祠堂前面,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脸上的表情先是惊愕,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悲凉还是疲惫的东西。

“柳氏。”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柳氏被人按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还在笑:“侯爷,你终于来了。你看见没有,你那个宝贝贤妻的灵位,烧了——烧成灰了——她在九泉之下也没地方住了——”

晏崇远走过去,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人,把柳氏关入柴房。”晏崇远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怕,是怒,“明日请族长来,我要休妻。”

柳氏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晏崇远,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两个家丁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拖着她往后院走。经过晏无霜身边的时候,柳氏突然挣扎起来,扭过头死死盯着晏无霜怀里的灵位。

“你没抢出来——你不可能抢出来——我看见火已经烧到供桌了——”

晏无霜抬起头看着她。月光和火光交织在一起,照在晏无霜脸上,把她半边脸照得通红,半边脸照得惨白。

“我母亲的灵位,就算烧成灰我也能抢出来。”晏无霜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柳氏一个人能听见,“就像你女儿的前程,就算你烧光了整个侯府,也拿不回来。”

柳氏的眼睛瞪得更大,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种像是哽咽又像是嘶吼的声音。家丁把她拖走了,她的鞋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后院的月亮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她的声音。

晏明珠还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的眼泪已经把胸口的衣襟打湿了一片,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抬头看着晏无霜,嘴唇动了动:“姐姐,我——”

“起来。”晏无霜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上凉。”

晏明珠愣了一瞬,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扶着旁边的柱子才没摔倒。她看着晏无霜怀里的灵位和铁匣,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不是她那样的人。我不会变成她那样。”

晏无霜没接话。

她把灵位和铁匣交给紫苏,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裙子下摆烧焦了一大片,布料的边缘卷曲发硬,走起路来沙沙响。

“福伯。”她转头看向站在废墟前的老管家。

福伯脸上的烟灰还没擦,脸上的皱纹被烟熏得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哭的。

“老奴在。”

“祠堂重修的事,你盯着。灵位暂时放在偏院,等我从南境回来再说。”

福伯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小姐,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柳氏今晚放火,不像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她一个内宅妇人,哪来的油?哪来的火折子?而且她今晚说的那些话——”福伯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提到夫人的时候,用的话跟当年顾家来侯府做客时那位夫人在席间说的一模一样。”

顾家。

晏无霜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是顾家。

她走到祠堂废墟前,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烧焦的木头。木头的边缘还带着余温,烫得她指尖一缩,但她没松手。她把木头翻过来,看了看断面的纹路——焦黑底下是深褐色的木心,灰白色的灰烬从裂缝里往下掉。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三点。夜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丝暖意,吹散了祠堂废墟上的烟尘。

晏无霜把手里的焦木丢在地上,站起来,转身往回走。经过晏明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晏明珠缩着肩膀,不敢跟她的目光对视,眼泪还挂在脸上。

“回去睡吧。”晏无霜说完就走了。

紫苏抱着灵位和铁匣跟在后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像是怕有人从暗处冲出来抢东西。

回到柴房,晏无霜把灵位放在桌上,用湿帕子擦掉上面的烟灰。“先妣晏门苏氏之灵位”几个字重新露出来,金色的漆被烟熏得发暗,但笔画完整,一个都没少。铁匣也擦干净了,放在灵位旁边,一左一右,像两个沉默的人。

紫苏去打水给她清洗烫伤的后脖颈,沈逐月在门外悄声安排人轮班守夜。

晏无霜坐在草席上,把真灵印胚胎从领口里掏出来握在手心。玉佩是热的,比平时都热,青色的光脉亮得像要烧起来。她把玉佩贴在灵位上,光脉闪了几下,然后暗了下去,恢复了平时的亮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虎口那道旧痂还没掉,左手食指上多了一个新的水泡,是刚才抱铁匣时烫的。水泡不大,黄豆大小,透明的皮底下包着一泡透明的液体,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晏无霜盯着那个水泡看了两秒,然后用指甲轻轻掐破了它。一股温热的水渗出来,顺着指腹往下淌。她拿起帕子擦掉,帕子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偏院的墙上映着烛火的光,一晃一晃的。远处祠堂废墟的方向,最后一根梁木在火里断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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