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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休妻前夜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3057 2026-06-04 19:22:25

夜深了,祠堂废墟上的火已经灭了,只剩几处暗红色的余烬在瓦砾间明明灭灭,像不肯闭上的眼睛。偏院的厢房里点了两根蜡烛,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紫苏蹲在晏无霜面前,给她右小臂上药。烧伤的面积不大,从手腕往上巴掌长的一段,皮肤红肿发亮,起了几个水泡,最大的那个有指甲盖大小,透明的皮底下包着液体,看着就疼。紫苏用棉花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往红肿处涂抹,每涂一下晏无霜的眉头就跳一下,但她一声没吭。

“郡主,忍着点,这药是沈侍卫从太医院弄来的,说是顶好的烫伤膏。”紫苏的声音带着哭腔。

晏无霜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那道旧痂。痂已经翘起了边缘,底下的新肉粉嫩嫩的,和周围的肤色不太一样。

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紫苏去开门,门口站着晏明珠。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但眼睛肿得厉害,眼皮上还能看见哭过的红痕。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站在门口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姐姐,我能进来吗?”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声盖住。

晏无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晏明珠走进来,走到晏无霜面前,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动作很快,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紫苏吓了一跳,往旁边让了让,手里还拿着那盒药膏。

“姐姐,我以前跟着娘做了很多错事。”晏明珠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砖上,“但我真的不知道她害死了夫人。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把我赶出去。”

晏无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晏明珠的半边脸照得发亮,半边脸隐在暗处。她的表情不像在演戏——眼泪是真的,发抖是真的,膝盖磕在地上的红肿也是真的。

“你要什么?”晏无霜的声音不冷不热。

晏明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我想留在侯府,不想被娘连累赶出去。我愿意替姐姐盯着侯府里所有人的动向——谁跟顾家有往来,谁在东宫那边递消息,谁在背后嚼舌根。我都能替姐姐看着。”

晏无霜沉默了几息。

侯府需要一个内应。她的人手都在外面,东宫那边有赵七,刑部那边有周鹤亭,但侯府是个死角。福伯年纪大了,只能做些看门递话的事,真要盯人盯不住。晏明珠是柳氏的亲生女儿,侯府上下没人会防着她。

“好。”晏无霜说了一个字。

晏明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点亮光很快就被泪水淹没了。

“但你若骗我,下场比你娘惨十倍。”晏无霜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娘烧了我母亲的祠堂,我让她在柴房里过夜。你若是骗我,我会让你连柴房都没得待。”

晏明珠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出了一个红印。“姐姐放心,我不会。我跟我娘不一样,我真的不一样。”

晏无霜没再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起来。

晏明珠站起来,退到一旁站着,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绞来绞去。

紫苏继续给晏无霜上药,药膏涂在烧伤的皮肤上,凉丝丝的,但晏无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疼,是在想事情。

门又被叩响了,这次是三长两短,是福伯的节奏。

紫苏开了门,福伯走进来,胳膊上缠着绷带,是被火灼伤的。他的脸色很差,眼袋深得像是挂了两个水袋,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他走到晏无霜面前,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晏明珠,欲言又止。

“福伯,她不是外人。”晏无霜说了这句话,晏明珠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福伯压低了声音:“小姐,柳氏放火前接触过一个陌生男人。老奴亲眼看见的——昨日下午,一个穿灰布衣裳的男人从后门进了侯府,柳氏在偏厅见了他,说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那男人走的时候老奴在门房,看见他袖口上绣着一个‘顾’字。”

顾家的管家。

晏无霜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你看清了?”

“看清了。老奴在侯府四十年,别的不敢说,认人的眼力还是有的。那人是顾家的三管家,姓钱,以前陪顾崇远来过侯府两次。老奴不会认错。”

顾家。

又是顾家。

柳氏放火烧祠堂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是顾家在背后煽动的。顾崇远那天夜里去找殷景深的时候,说过要从侯府下手,让柳氏制造事端牵扯她的精力。这才过去几天,柳氏就动手了——不是顾家催的,是柳氏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顾家只是给了她一把刀。

晏无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往后飘。远处的祠堂废墟上还有人在收拾,火把的光在瓦砾间移动,像鬼火。

“福伯,祠堂重修的事你盯着,用料都用好的,不惜工本。修好了,我母亲的灵位要重新供回去。”

福伯点了点头。

晏无霜关好窗户,转身往门外走。紫苏追上来想给她披件斗篷,她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祠堂废墟前面跪着一个人。

晏崇远。

他穿着那件披了一整天的斗篷,靴子还是穿反的那双,膝盖跪在烧焦的瓦砾上,青烟从砖缝里冒出来,熏得他眼睛通红。他面前是那面被烧得黢黑的墙壁,墙上的壁画早就看不清了,只剩几道扭曲的线条在火光余烬里若隐若现。

晏无霜走到他身后,站定。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烧焦的味道。

“父亲现在知道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了?”晏无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

晏崇远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他没有回头,但晏无霜看见他的手在发抖,撑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盖泛着青白色。

“我对不起她。”晏崇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烟熏坏了一样,“当年我不该娶柳氏。你母亲是苏家的掌上明珠,我不配。柳氏害她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帮不了她。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母亲。”

晏无霜站在他身后,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明日族长来了,母亲当年被柳氏害死的证据我会一并呈上。”晏无霜的声音很平静,“父亲若还想保住这个家,就当众写休书。”

晏崇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晏无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风停了,久到祠堂废墟上的余烬最后一点红光也灭了。

“好。”他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晏无霜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恨,没有快意,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父亲,母亲在九泉之下等了十四年。明日,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晏崇远跪在废墟前,把脸埋进掌心里。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晏无霜回到了厢房。紫苏已经把药膏涂好了,用干净的纱布把她的右小臂缠了两圈,打了个结。晏明珠还站在角落里,没走,脸上的泪痕干了大半,但眼眶还是红的。

“你回去吧。”晏无霜坐下来,“明日你父亲休妻,你不用出面。柳氏的事跟你没关系。”

晏明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侧过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姐姐,谢谢你。”

门关上了。

紫苏把桌上的烛火拨亮了些,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被褥铺在榻上。“郡主,您今晚睡这儿吧,柴房那边太潮了,您胳膊上有伤,不能受潮。”

晏无霜没跟她争,坐在榻边,把真灵印胚胎掏出来握在手心。玉佩是温的,光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比前几天又亮了一些。她把玉佩贴在右小臂的烧伤处,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玉佩里渗出来,渗进皮肤底下的红肿处,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愈合。

她把玉佩放回去,躺下来。

紫苏吹灭了两根蜡烛,只留了一根,火光暗了大半。她蹲在榻边,给晏无霜掖了掖被角,小声说:“郡主,您说柳氏会被休吗?”

“会。”晏无霜闭上眼,“休妻是轻的。她烧了祠堂,纵火罪够她蹲三年大牢。等族长的族法处置完了,刑部的公文也该到了。”

紫苏不说话了。

偏院里安静下来。远处祠堂方向,最后一拨收拾瓦砾的人也走了,火把的光灭了,只剩下月光照在废墟上,白惨惨的。

晏无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台,像地图上的一条河。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裂缝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像在动。

她闭上眼。

明天族长发来,休妻,然后她就能去南境了。青木镇,旧宅,枯井。第二枚真灵印,母亲当年下去过的那口井。“每次上来都脸色苍白”——底下到底有什么?

真灵印胚胎在她掌心里热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念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晏无霜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手指在被窝里攥着玉佩,攥得很紧。玉佩的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暖洋洋的,像有人捂住了她的手。

偏院外头传来一声狗叫,不知道是谁家的,叫了两声就停了,大概是做了个梦。瓦片上有动静,像是猫踩过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能被听见。

紫苏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也没捡。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晏无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右小臂,纱布缠得很整齐,紫苏的手艺一直这么好。她用左手指尖摸了摸纱布的边缘,线头有点扎手,是紫苏太着急了,收尾没收好。

她用指甲掐住那个线头,轻轻一拽,线头断了,纱布松了半个角。她把纱布重新按紧,按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烧伤的皮肤,疼得她嘶了一声。

烛火灭了,偏院里彻底黑了。祠堂废墟的方向,最后一缕青烟被夜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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