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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出头鸟的代价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2972 2026-06-04 19:22:25

入后宫第三日,晏无霜已经摸清了流芳阁到御花园之间最短的路,也摸清了冯修仪每日去给皇后请安的时辰——辰时三刻从长春宫出发,走御花园东侧的长廊,经过流芳阁门口,大约需要一盏茶的工夫。她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恰好”在流芳阁门口遇见冯修仪,行礼,问安,然后各自走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冷得像腊月的风,但冯修仪没再找过她的麻烦。

晏无霜知道这不代表冯修仪认输了,只代表她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这天午后,皇帝在御花园设了小宴,赏秋菊,品新茶。出席的人不多,除了皇帝和几位近臣,后宫只带了淑妃和冯修仪。晏无霜以“内廷行走”的身份负责记录宴席流程——这是淑妃给她安排的差事,说是“历练历练”,实际上是让她在皇帝面前多露脸。

小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碧亭,四面透风,菊花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浓得像打翻了的香水瓶子。皇帝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鬓角的白发比秋猎时又多了几根,但精神还好,喝茶的时候还跟身边的英国公说了几句笑话。

淑妃坐在皇帝左侧,一袭湖蓝色宫装,发髻上插了一支点翠凤钗,凤嘴里衔着三串小米珠,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端庄。冯修仪坐在右侧,桃红色的裙摆在秋风中轻轻飘动,腕上一只羊脂玉镯子随着她端茶的动作滑上滑下,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晏无霜站在亭子外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一本正经地低头记录。她的位置能看见亭子里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但亭子里的人看她是背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酒过三巡,冯修仪起身走到亭子中央,朝皇帝行了个礼。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糖,软得能掐出水来:“陛下,臣妾近日学了一支新舞,想在陛下面前献丑。”

皇帝兴致不错,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开始。

冯修仪带来的乐师奏起曲子,丝竹声在御花园里回荡。她翩翩起舞,桃红色的裙摆旋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牡丹,水袖甩出去又收回来,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次转身都恰到好处。晏无霜前世在军营里见过不少军中的舞姬,但跟冯修仪比起来,那些人的舞姿就像是母鸡扑腾。

一曲舞毕,冯修仪微微喘息着站定,脸上泛着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朝皇帝又行了个礼,直起身时,目光却转了方向,落在了亭子外头的晏无霜身上。

“陛下,臣妾有一事不吐不快。”冯修仪的声音从甜变酸,像一颗糖在嘴里化了之后留下的那股子酸涩,“护国郡主连侯府血脉都不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凭什么在内廷行走?臣妾斗胆,怕有人坏了宫里的规矩。”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从慵懒变成了审视。他转过头,看向亭外的晏无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

晏无霜握着册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心里清楚得很,冯修仪不过是殷景深推出来的一把刀。刀本身不锋利,锋利的是握刀的手。

翠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亭子后面,借着给晏无霜递茶的机会,凑在她耳边极快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太子让顾婉辞传的话,要冯修仪在御前让陛下对郡主的身份生疑,目的是撤销彻查案。”

翠屏说完就退开了,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晏无霜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殷景深被禁足了还不消停,禁足令关住了他的人,关不住他的手。顾婉辞替他跑腿,冯修仪替他张嘴,他在东宫的书房里坐着一动不动,就能把刀子递到别人手里。好手段。

亭子里,皇帝还在看着她。淑妃端起茶杯喝茶,茶盖挡住了她半边脸,但晏无霜从那个角度看见淑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准备好瓜子看戏的表情。

晏无霜从亭子外面走进来,走到皇帝面前,行了一礼。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右手握着那本册子,左手从袖中抽出了另一本——薄薄的,封面上没有字,但纸张很新,墨迹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味。

“陛下,臣女有几句话想请教冯修仪娘娘。”晏无霜的声音不大,但亭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冯修仪的脸色微变,她预想中的场景是晏无霜跪地哭诉或者哑口无言,而不是这样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反问她。

“冯修仪娘娘说臣女来路不明,臣女认。臣女确实不是晏侯爷的亲生血脉,这一点臣女从未隐瞒过陛下。”晏无霜翻开手里那本薄册子,“但臣女想请教娘娘——冯宝山是不是娘娘的兄长?青盐湖的盐是不是经由平凉关运往北境各州?边军的补给车队是不是给这批私盐做了掩护?”

冯修仪的脸白了。

晏无霜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她翻开册子的第一页,念出声:“永明三年二月,冯宝山经平凉关运盐一千二百石,分给守备孙德茂纹银八百两,分给赵铮纹银两千两。赵铮将其中的六百两转给了东宫——这笔账记在太子私账的第三百一十七页,科目是‘杂项收入’。”

她念得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听清每一个数字。

“永明三年六月,第二批私盐,一千五百石,分给孙德茂一千两,赵铮两千五百两,东宫得七百两。”

“永明三年十月,第三批私盐,两千石——”

“够了!”冯修仪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瓷器,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你血口喷人——”

晏无霜没有停,翻到第二页继续念,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些:“永明四年全年,冯宝山经平凉关运盐共计一万三千石,获利纹银三万八千两。按四六分成,冯宝山自留一万五千二百两,赵铮得一万三千六百两,东宫得——”

“够了。”这次是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池塘,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消失了。

皇帝的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压着茶杯的杯沿。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晏无霜注意到他按着桌面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冯修仪从座位上滑下去,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兄长的事臣妾从未过问——是太子,是太子让臣妾说的——他让顾家小姐传话给臣妾,说只要臣妾在御前诋毁晏无霜,他就帮臣妾把兄长的案子压下去——”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卖了。冯宝山、赵铮、孙德茂、太子、顾婉辞,卖得干干净净。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转头看了淑妃一眼,淑妃放下茶杯,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传旨。”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冯修仪,口舌生非,构陷朝廷命官,打入冷宫,无旨不得出。”

冯修仪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了。两个太监上来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她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出了澄碧亭。桃红色的裙摆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一条死去的蛇留下的爬痕。

皇帝站起来,看了晏无霜一眼,目光在她手里那本册子上停了一瞬:“郡主手里的东西,呈上来。”

晏无霜双手将册子捧过头顶,太监接过转呈给皇帝。皇帝翻了翻,没说话,把册子合上揣进袖中,大步流星地走了。

亭子里剩下淑妃和晏无霜,还有几个低着头不敢出声的宫女太监。

淑妃站起来,走到晏无霜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抬了抬晏无霜的下巴,像是打量一件刚到手的东西。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因为客气而挂上去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满意。

“干得漂亮。”淑妃松开手,声音轻得像耳语,“本宫说话算话。明日带你去见一个人——你母亲生前的老熟人。”

晏无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行了个礼:“多谢娘娘。”

淑妃转身走了,湖蓝色的宫装在秋风里飘了飘,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翠屏跟在她身后,走到拐角时回头看了晏无霜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在警告。

晏无霜站在原地,风吹得她手里的册子哗哗作响——册子已经空了,里面其实只写了三页,后面的全是白纸。但冯修仪没看到最后一页,她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就已经崩溃了。

紫苏从亭子外面跑进来,脸白得像纸,手在发抖:“郡主,刚才吓死奴婢了——冯修仪就那么被拖走了——她的眼睛瞪得好大——”

“走吧。”晏无霜把空册子合上,塞进袖中。

她走出澄碧亭,沿着御花园的长廊往回走。长廊两侧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花香浓得有点呛人。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上新长出来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用左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新皮肤光滑得像婴儿的脸,摸上去涩涩的,没有指纹。

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宣读什么旨意,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冷宫”两个字还是飘进了耳朵。

晏无霜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长廊的尽头,有一片竹子在风中弯着腰,沙沙作响。她走到竹子旁边时,一片竹叶飘下来,落在她的肩上,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她伸手把竹叶拿下来,看了看叶脉,然后松手,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和满地的落叶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它。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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