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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收服旧部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4168 2026-06-04 19:22:26

赵广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碎石,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不是怕,是哭。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几道白沟。他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磕得很重,额头上磕出了血,血和着碎石屑粘在皮肤上,他也不擦。

“将军,末将以为您早死了。这些年兄弟们被朝廷抛弃,只能落草为寇。”赵广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烧红的炭,“末将对不起将军,带兵打劫,丢将军的脸。”

晏无霜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弯腰扶住他的胳膊。赵广之的胳膊粗得她一只手握不住,但她用力往上提了提。赵广之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眼泪还在往下掉,滴在皮甲的破洞上,把发黑的牛皮洇湿了一小片。

“当年我死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晏无霜松开手,退后一步,抬头看着他。赵广之比她高两个头,她看他的时候需要仰着脸,阳光从赵广之肩膀后面照过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赵广之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又凹下去,脸上的刀疤被撑得发白。“新来的将军郑宏把边军裁了一大半。他说边军吃空饷严重,要精简编制,裁的全是将军您的老部下。一万两千人的边军,被他裁到只剩四千。裁下来的八千多人,安家费每人十两银子,郑宏扣了七两,发到兄弟手里的只有三两。三两银子够干什么?回不了乡,活不下去,有的当了乞丐,有的落草为寇,有的——有的饿死了。”

晏无霜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前世那些老兵的脸,那些跟她在雪地里啃冻馒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在战场上替她挡刀挡箭的人,被三两银子打发了。

“郑宏是太子的舅父。”赵广之的眼里冒着火,“他克扣的军饷全进了太子口袋。末将查过,边军每年的军饷有六成被克扣,四成发到士兵手里,发下来的还不是足额的银子,成色不足,比市面上的银子轻两成。兄弟们拿了这种银子去花,商家都不收。”

“这些事,你手里有证据吗?”晏无霜的声音很平静。

赵广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巴掌见方,油渍麻花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把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纸,纸张泛黄发脆,有些地方的墨迹洇开了,看不清字迹。他把那沓纸递过来,手在发抖。“这是末将这些年攒下来的。郑宏克扣军饷的账目、裁撤边军的名单、安家费发放的记录,还有——太子写给郑宏的亲笔信,末将从一个死了的文书身上搜出来的。”

晏无霜接过那沓纸,没有当场看,塞进了袖中。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五十个山匪。他们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路边的石头上,有的抱着刀蹲在马车旁边。阳光从山壁的缝隙里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有人脸上是亮的,有人脸上是暗的,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都在看着她。

“我现在是巡边钦差,奉皇命整饬军务。你带着弟兄们跟我回去,重新归入边军编制,欠你们的军饷我替你们讨回来。”晏无霜的声音不大,但山道里安静,风从山壁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声音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沉默了几息。不是犹豫的沉默,是不敢相信的沉默。

赵广之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山匪。他把宣花大斧举过头顶,斧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地上一顿,砸得碎石四溅。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在山壁之间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兄弟们,老将军回来了!咱们不用再当土匪了!”

第一个人跪下了。第二个人跪下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刀枪棍棒扔了一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跪着还在擦眼泪,有人跪着还在咧嘴笑,有人跪着还顺手把身边的兄弟也拽跪了。五十个人齐刷刷地跪在山道两侧,低着头,没有声音,只有风从山壁之间穿过去,呜呜的,像在替他们哭。

晏无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着的人。她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扫到右边。她认出了几张脸——前世赵广之麾下的几个老兵,老了,瘦了,但轮廓还在。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们起来,只是站在那里,风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佩玄剑在她腰间轻轻晃荡。

“广之,你带二十人随我南下凉州。其余三十人先去边关暗中联络旧部,摸清郑宏现在的底细。不要打草惊蛇,到了边关自有人接应。”

赵广之抱拳,转身开始点名。被点到的二十个人站了出来,排成一列。他们的衣裳比没被点到的人整齐一些,武器也好一些——不是因为偏心,是这些人还能打,到了凉州随时可能动手,不能带老弱病残去送死。剩下的三十个人中有人不服气,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晏无霜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赵广之:“给兄弟们分一分,路上买些干粮和衣裳。到了边关,所有亏欠的一起补。”

赵广之接过银子,掂了掂,五十两。他转身面向那些兄弟,把银子举过头顶晃了晃,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但很快就安静了,因为赵广之没有笑,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沈逐月策马走到晏无霜身边,低声说:“郡主,这么多人跟着,路上容易暴露行踪。”

“暴露才好。让郑宏知道我来,让他慌,让他动。他不动,我怎么抓他的把柄?”晏无霜翻身上马,“走吧,天黑之前要赶到青州。孟掌柜还在等我。”

车队重新出发。赵广之扛着斧头走在马车旁边,二十个老兵跟在后面。紫苏从马车帘子后面探出头来,看见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离马车只有两步远,吓得又把帘子拽上了——这次没拽坏,帘子好好地垂在车窗上,只是被她拽得歪了一边,露出半扇窗户。她又伸手把帘子拽正了,拽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车队走了没多久,赵广之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到晏无霜的马旁边,侧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严肃,刀疤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凉州守将郑宏是太子的舅父。”赵广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此人贪得无厌,边军被他克扣的军饷每年至少五万两。他在凉州城里养了三百私兵,名义上是守将府的护卫,实际上是他自己的私人武装。太子在朝堂上被将军压着,郑宏在凉州已经在磨刀了。您要小心。”

晏无霜的手指在缰绳上慢慢收紧。三百私兵,五万两军饷,太子的舅父。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迅速组装成一幅完整的画面——郑宏在凉州经营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边军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殷景深在朝堂上被压着打,但他的根基在边关,只要郑宏不倒,太子就有翻身的本钱。

“郑宏的私兵驻扎在哪里?”

“凉州城西的大营,名义上是边军的训练营,实际上里面全是郑宏的人。边军的编制是四千人,郑宏吃空饷吃掉了五百多个名额,实际在编的只有三千四百人。这三千四百人里有一半是郑宏从老家带来的亲信,另一半才是原来的边军。末将手下那几个兄弟能混进去,就是因为郑宏一直在扩编自己的势力。”

晏无霜沉吟了几息。郑宏的势力比她预想的要大,但还没大到她动不了的地步。三千四百人的边军,一半是郑宏的亲信,另一半是原来的边军——那些被克扣军饷、被裁撤威胁的老兵,是她可以争取的。

“让你的人进城之后不要急着联络。先摸清大营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兵器库的位置。摸清楚了再报。”

赵广之点了一下头,加快脚步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晏无霜骑在马上,从袖中取出赵广之给她的那沓纸,一张一张地翻。郑宏克扣军饷的账目记得很细——某年某月某日,朝廷拨付军饷若干,实际入库若干,差额若干,差额的去向写着“郑府”或者“东宫”。裁撤边军的名单更厚,一页一页的,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名字后面用红笔画了叉,赵广之在旁边写着一个字——“死”。饿死的,病死的,被债主逼死的,没有死在战场上,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她把那沓纸折好塞回袖中,和四枚真灵印放在一起。

青州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灰蒙蒙的,城墙上长满了青苔,墙根处的砖缝里钻出几棵野草,在秋风里摇摇晃晃。城门口排着队,进城的人不多,出城的人更少,几个士兵百无聊赖地检查着通行文书。

沈逐月策马过去交涉,亮了亮巡边钦差的令牌。士兵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放行了。车队进了青州城。

青州城不大,横竖三条街,最热闹的是十字街口,卖布的、卖菜的、卖杂货的,摊位一个挨一个,人声鼎沸。晏无霜勒住马,目光在街两侧的招牌上扫了一圈——孟家老店,十字街口往东五十步,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蓝布旗,旗上绣着一个“孟”字。

“沈逐月,你带人去孟家老店落脚。广之,你的人在城外的破庙里扎营,别进城,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赵广之抱拳,带着他的人退出了城门。

晏无霜策马往十字街口走。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时,她停下来买了一串。糖葫芦在阳光下红彤彤的,糖衣闪着光。她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糖衣甜得她皱了一下眉。她把剩下的糖葫芦递给紫苏,紫苏接过去啃了一颗,被酸得龇牙咧嘴。

孟家老店的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腰带,脚上蹬着一双布鞋。他的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像个和气生财的买卖人。但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虎口有老茧——握刀的手。

“郡主,在下孟川,娘娘让在下等您多时了。”孟川拱了拱手,侧身让开门口,“里面请,东西已经备好了。”晏无霜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沈逐月,跟着孟川走进了孟家老店。店堂不大,七八张桌子,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头,柜台上趴着一只花猫,尾巴一甩一甩的。孟川没有在店堂停留,径直穿过店堂,推开后面的门,露出一个窄小的院子。院子里堆着几十只酒坛子,坛口封着红布,空气里弥漫着酒糟的气味。孟川走到院子最里面的一只酒坛前,蹲下来,把酒坛挪开,露出底下的一块石板。他掀起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地窖入口。

孟川从袖中掏出一只火折子吹着了,率先走下地窖的台阶。晏无霜跟在他身后,火折子的光照在地窖的墙壁上,墙上钉着几排木架子,架子上放着卷轴、账簿、书信,整整齐齐地码着。地窖不大,但东西很多,每一件东西上都落了薄薄的灰,说明有人定期打理但不是每天都来。

孟川从最里面的木架子上取下一样东西,用绸布包着,四四方方的,像一本书。他把绸布解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纸张发黄发脆,边角卷曲。他把册子递过来,双手捧着,姿态很恭敬。

“郡主,这是淑妃娘娘让在下交给您的东西。苏夫人的遗物——真正的遗物。淑妃娘娘说,苏夫人当年留下的那封信是假的,这本册子才是真的。南境旧宅的枯井底下没有真灵印,但有一样东西比真灵印更重要。”

晏无霜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纸上的字迹清秀端庄,是她母亲苏氏的字——每一笔都写得规规矩矩,横平竖直,连笔锋的角度都控制得一模一样。她认得这个字,小时候母亲教她写字,就是这种笔法,起笔要顿,收笔要回,中间不能抖。

第一页只写着一行字:“吾女无霜,见字如面。你若能拿到这本册子,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淑妃面前。娘为你骄傲。”晏无霜的手指在“骄傲”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她把册子合上,塞进袖中,贴着那沓赵广之给的证据放着。纸和纸叠在一起,薄薄的几沓,把她的袖口撑得鼓鼓囊囊。孟川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钥匙递过来,钥匙很长,比普通的钥匙长一倍,钥匙头是六角形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花纹很复杂,不是普通工匠能刻出来的,每一道纹路的深浅、宽窄、走向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这就是那口枯井底下藏着的东西的钥匙。苏夫人当年下井,找到的不是真灵印,是这把钥匙。她把它藏在井底的暗格里,谁都没告诉。淑妃娘娘是在苏夫人死后第三年,才从苏夫人生前留下的另一封信里知道这把钥匙的存在。”钥匙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铜光,六角形的钥匙头上有一层薄薄的绿锈,但纹路没有腐蚀,依然清晰。花纹的中央刻着一个字——“玄”。完整的“玄”,不是骨镯上那个残缺的字。笔画端正,横平竖直。晏无霜盯着那个“玄”字看了几息,从袖中伸出手把钥匙接过来握在手心里。铜钥匙很沉,比普通的钥匙重得多,像握着一块铸铁。

地窖里很暗,火折子的光在墙壁上跳跃,把孟川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墙角堆着几只酒坛,坛口的红布已经褪成了粉色,一只老鼠从酒坛后面窜出来,沿着墙根跑了一圈又钻了回去。晏无霜把铜钥匙塞进怀里,和四枚真灵印放在一起。钥匙的铜绿蹭在玉佩上,把青色的玉佩蹭出了一小片绿印子,她用指尖擦了擦,没擦掉,绿印子嵌进了玉质的纹理里。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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