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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夜探军营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3182 2026-06-04 19:22:26

三更天,凉州城沉在墨汁一样的黑里。晏无霜换上了夜行衣,头发用布巾包紧,佩玄剑用旧布裹了三层塞进背后。骨镯在手腕上发烫,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掌心,箭头的方向直指城西大营。

赵广之在宅院后门等着,身上的皮甲换成了破旧的军服,宣花大斧扛在肩上,斧刃用布包住了,只露出一个粗笨的轮廓。沈逐月跟在晏无霜身后,长刀横在腰间,刀柄露在外面一截,随时可以拔出来。三个人沿着城墙根往西走,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城西大营的围墙是用黄土夯成的,一人半高,墙头上插着碎瓷片,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赵广之找到了一处墙根坍塌的缺口,碎石散了一地。他先翻了过去,把斧头放在墙内,伸手接过沈逐月递来的刀,又把晏无霜从墙头接下来。三个人蹲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营房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晏无霜前世带兵十二年,军营里什么时辰该有什么动静,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来。三更天应该有巡逻兵的脚步声、更夫的梆子声、马厩里战马的鼻息声、哨楼上换岗的口令声。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空营房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她和赵广之沿着营房之间的夹道往里走,沈逐月跟在后面三步远的位置,刀已经出了鞘。营房的门大多是敞开的,月光照进去,能看见里面的情形——空荡荡的铺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上面落了灰,很久没人睡了。

巡逻兵只有一队,四个人,从营房深处走过来,脚步拖沓,刀在腰间晃来晃去,带头的那个人还在打哈欠。赵广之拉着晏无霜闪进了旁边一间空营房的阴影里。巡逻队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没人往阴影里看。

营房最深处还有一盏灯亮着。不是营房的灯,是帐篷的灯——一顶牛皮大帐,帐帘半掀着,里面传出划拳声和酒碗碰撞的声音。晏无霜猫着腰从帐帘缝隙往里看——七八个穿着军服的汉子围坐在地上,中间摆着几张矮桌,桌上堆着酒坛子和吃剩的骨头。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举着酒碗嚷嚷。

赵广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到最低:“那是郑宏的亲兵营,一共三百人,全住在营房最里头这块地方。外头那些空营房是给普通士兵住的,但郑宏把精兵都调去给他看家护院了,普通士兵白天干活晚上睡不踏实,很多人干脆不回来住。”

晏无霜从帐篷边退开,跟着赵广之往营房南边绕。南边有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比之前的营房更破更旧,房顶的茅草都被风吹秃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房梁。这几间土坯房的灯还亮着,不是油灯,是灶火——透过破窗户能看见里面有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

一个老兵蹲在灶台前烧火,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军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青紫色的冻疮。灶火映在他脸上,照得他满脸沟壑。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身后墙根下坐着的七八个人——都是老兵,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的军服没有一个完整的,有人缺了袖子,有人少了裤腿。

赵广之从窗户翻进去,动作很轻。那几个老兵先是一惊,有人去摸刀,有人往墙角缩,但当他们看清赵广之的脸,动作停了。

赵广之蹲下来,声音很低,但灶房里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兄弟们,这位是朝廷派来的巡边钦差。有什么委屈,只管说。”

灶房里沉默了很久。一个老兵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赵校尉,您走后郑将军把精兵都调去给他看家护院了,咱们这些老弱病残连饭都吃不饱。每天的粮食就这一锅粥,稠的给亲兵营送去,剩下的汤加点野菜就是咱们的口粮。”

另一个老兵从墙根站起来,扶着墙走了两步,腿一瘸一拐的。“末将跟了郑宏三年,三年的军饷加在一起不到十两银子。末将写了几封信去兵部告状,都被郑宏截了。去年冬天末将的老娘病死了,末将连回去奔丧的盘缠都凑不齐。”

沈逐月站在灶房门口,刀横在身前,目光盯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的刀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晏无霜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灶台上。不是收买,是补偿。“粮仓在哪?”

老兵们互相看了一眼,烧火的那个老兵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我带大人去。”

粮仓在营房最北边,三间大瓦房,比营房气派得多。门上新刷了桐油,闻起来刺鼻。门上挂着三把大铁锁,每一把都比晏无霜的手掌还大。赵广之从腰间摸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拨了几下,第一把锁弹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他停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才继续拨第二把。

三把锁都开了。推开粮仓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浓得呛人。

晏无霜举着火折子走进去。火光所及之处,是堆得整整齐齐的粮袋,码成一人高的垛子,一排一排地排列着,看起来粮草充足。她从腰间拔出匕首,割开最外面一袋粮食——哗啦一声,粮食从破口流出来,金灿灿的小麦,颗粒饱满,确实是好粮。她又走到最里面一排粮垛,割开一袋——流出来的不是小麦,是糠麸,掺着碎石子。

第三袋,霉米,发黑发绿,米粒上长了一层白毛。第四袋,谷壳,连糠麸都算不上。晏无霜一路往里割,割了十几袋,只有最外面两排垛子是实打实的粮食,里面的全是充数的破烂。

火折子的光照在那些霉米上,晏无霜盯着那层白毛看了几息,把粮袋的口子扎上了。

烧火的老兵蹲在粮仓门口,抱着膝盖,声音很闷:“郑宏的账册上写着‘军粮充足,按月发放’。每个月发粮的日子,他让人把最外面这两排粮食搬到操场上摆着,让士兵们看。看完了再搬回来,真正发到手里的,是那些霉米和糠麸。”

赵广之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是在灶房墙根下从老兵手里接过来的。“将军,这是他们自己记得账。哪天发了多少粮,发的是什么粮,谁领的,都在这本子上。”

晏无霜接过来塞进袖中。

从粮仓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赵广之走在前面带路,沈逐月走在后面断后。经过那片空营房时,晏无霜停下来,看了那些黑黢黢的门洞一眼,门洞像一张张没有牙齿的嘴,张着,合不上。

“光今年就有三百多士兵逃跑。”赵广之的声音很闷,“郑宏不敢上报,一律按战死处理,家属连抚恤金都拿不到。有些家属来边关找人,被郑宏的人挡在城外,说‘你儿子战死了,朝廷会发抚恤’。朝廷发的抚恤金,七成进了郑宏口袋。”

三百多人,三百多条命,在账册上变成了“战死”两个字。他们的父母不知道儿子还活着,以为儿子是为国捐躯的英雄。而他们的儿子,正躲在深山里,吃着野菜,啃着树皮,连回来都不敢,因为逃兵抓回去是要杀头的。

晏无霜从背后抽出佩玄剑,裹剑的布被她一把扯掉,蓝光从剑身上迸射出来,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道光亮得刺眼。骨镯在她手腕上烫得发红,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小臂,从她的小臂蔓延到整条前臂,像火焰,又像藤蔓。

“郑宏,还有太子,他们该死。”

她收剑入鞘,蓝光消失了。

赵广之跪下去,额头抵着黄土。沈逐月的刀没有收,刀尖垂向地面,他的目光盯着营房深处那顶牛皮大帐的方向,帐帘还是半掀着,但里头的划拳声已经停了,酒碗碰撞声也没了。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赵广之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账,一本一本算。”晏无霜转身走向营房的后门,“郑宏欠士兵的军饷,一笔一笔还。太子欠边关的命,一条一条还。现在还不了,就先记着。总有还的那一天。”

翻墙出营的时候,赵广之在墙上多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排低矮的土坯房,灶房的灯已经灭了。他把斧头先扔出墙外,然后翻身落地。三个人沿着城墙根往回走,东方的天际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浅橙色,几颗星星还挂在西边的天上,又小又暗,像随时要灭的蜡烛。晨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沙漠里的沙尘味。

经过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士兵还没换岗,靠在城门洞的墙上打瞌睡,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晏无霜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回到宅院,紫苏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夜了,看见晏无霜回来,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扑过来抓住晏无霜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人没受伤才松开手,松开手之后又在晏无霜身上摸了一遍。

“郡主,您吓死奴婢了——”紫苏的声音带着哭腔,“您要是出了事,奴婢怎么办——”

“没事。”晏无霜把佩玄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桌上,又把夜行衣换下来,换上朝服。金印挂在腰间,尚方宝剑的手令塞进袖中。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一堆从粮仓里带回来的粮袋上,照在那些霉米上。霉米上的白毛在阳光下格外清楚,像长了白头发。

紫苏端了洗脸水进来,看见桌上那堆霉米,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问,把水盆放在架子上退了出去。晏无霜洗了脸,在桌边坐下,翻开赵广之给她的那本小册子。字迹歪歪扭扭,错别字连篇,但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发粮,每人三升,实发一升半;某月某日,发军饷,每人二两,实发五钱;某月某日,郑宏亲兵营从粮仓拉走小麦三十石,去向不明。

她把小册子合上,从袖中取出那本母亲留下的册子翻开到第三十二页。凉州城地图,朱砂标注的那行字在晨光里更清晰了——“郑宏与顾家勾结,私吞军饷。顾家在南境的作坊为他打造兵器,郑宏在边关为他训练私兵。两家一北一南,互为犄角。”她用手指摸了摸“顾家”两个字,朱砂在指尖上留下一抹暗红。她把指尖放在嘴里抿了一下,血腥味。不是真正的血,是朱砂里掺了铁粉,咬起来铁锈味。

她把两本册子叠在一起塞进袖中。佩玄剑在桌上嗡鸣了一声,蓝光从剑鞘缝隙里透出来,在朝服的下摆上投下一小片蓝色的光影。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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