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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将军府的刀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2920 2026-06-04 19:22:26

当夜,郑宏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亲兵,没带随从,甚至连那把镶金的佩刀都没挂。穿了一身深褐色的便服,锦袍换成了棉布,金丝玉带换成了普通的牛皮腰带,站在宅院门口像个来串门的富家翁。赵广之在门房里看见他,斧头差点没握住。

“将军,郑宏来了。一个人。”赵广之在正厅门口压低声音。

晏无霜正在看那本母亲留下的册子。她从第三十二页翻到了第四十页,讲的是母亲苏氏和淑妃年轻时的往事。她合上册子塞进袖中,把佩玄剑从桌上拿起来靠在椅子腿旁边。骨镯在手腕上发烫。

郑宏走进正厅,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沈逐月跟在后面进来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赵广之杵在正厅另一侧,斧头立在脚边,两只眼睛盯着郑宏的后脑勺,像猫盯着老鼠洞。

“钦差大人,刘某的罪名末将认了。治下不严,用人不当,末将愿受罚。”郑宏的声音不高,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正厅里的烛火照在他脸上,那笑容像糊上去的纸,“但牵扯到太子的事,大人最好到此为止。”

晏无霜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头上化开。

“本官只认国法。太子若犯罪,一样要查。”她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郑将军,你若现在认罪,本官可保你一条命。军粮的事你只是分钱,没动手杀人,罪不至死。你供出太子,皇上会从轻发落。”

郑宏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站起来,看了晏无霜一眼,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有怒,还有一丝晏无霜看不懂的……怜悯?他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脚步声穿过院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口。赵广之跟到门口看了一眼,回头说:“走了,往将军府的方向。”

晏无霜没有动。她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凉茶更苦了,苦到舌根发麻。她放下杯子,骨镯在手腕上烫了一下。

赵广之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宅院外面就有了动静。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几十个人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整齐划一,像军队在行军。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刀鞘碰着铠甲,枪杆碰着盾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赵广之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转身跑回来,斧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

“将军,郑宏的亲兵——至少五十人——把宅院围了。”

沈逐月已经拔出了刀,站在正厅门口。他的目光扫过院墙——院墙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头,有人爬上了墙头,有人在用斧头劈后门,有人从前门往里冲。赵广之的二十个弟兄已经醒了,从偏房冲出来,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扁担。他们挡在正厅前面,和冲进来的亲兵对峙。

郑宏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隔着墙,隔着刀光剑影,依然清晰:“钦差大人在凉州染了急病,需要静养。本将军派兵保护,任何人不得出入。”

沈逐月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

晏无霜站起来,走到正厅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挤满了人,赵广之的二十个弟兄和郑宏的五十个亲兵对峙着,刀枪相抵,谁也不敢先动手。院墙上还蹲着十几个亲兵,弓箭已经上弦了,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沈逐月,“烽火信号,放了。”

沈逐月从怀里掏出一只竹筒,拔掉塞子,竹筒里蹿出一道红色的火焰,火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烟花不大,但很亮,凉州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郑宏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慌:“他们在报信,快攻进去!”

晏无霜退回正厅,把佩玄剑从椅子腿旁边拿起来挂在腰间。她没有拔剑,只是用手按住了剑柄。蓝光从剑鞘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她手背上。

宅院的墙头上传来新的动静。不是亲兵爬墙的声音,是有人在墙外面喊杀。兵器交击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有人惨叫,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喊“兄弟们冲进去保护钦差大人”。赵广之趴在墙头上往外看了一眼,眼眶红了——“是咱们的人!城外的弟兄们看见信号冲进来了!”

三十个老兵从城外杀进来,和郑宏的亲兵在宅院门口撞上了。这些老兵虽然年岁大了,但都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人,刀法老辣,出手狠厉。几十个人在宅院门口杀成一团,刀光剑影,血溅三步。晏无霜走出正厅,站在台阶上,佩玄剑的蓝光从剑鞘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看着院子里的亲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郑将军,还要继续吗?”

院墙外的喊杀声更大了。有人踹开了宅院的门,赵广之带着人从外面杀了进来。他和赵广之里应外合,亲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最前面的几个亲兵被砍翻在地,后面的人开始后退。院墙上那几个弓箭手手一抖,箭射偏了,扎在桂花树上,箭羽嗡嗡地颤。

郑宏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这次不是命令,是问句:“大人真要鱼死网破?”

晏无霜走下台阶。她走过院子的时候,那些亲兵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开,刀枪垂了下去。她走到院门口,郑宏站在门外,锦袍换回了他那件蜀锦袍,金丝玉带重新系上了。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郑将军,今日的事本官可以不计较。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郑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亲兵们如潮水般退去,架着伤兵,拖着尸体,消失在夜色里。宅院门口的地上留下一滩滩血迹,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晏无霜转身走回正厅。沈逐月跟在她身后,刀还没入鞘,刀身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淌。赵广之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斧刃上豁了一个口子,不知道是砍了刀还是砍了骨头。

“赵广之,清点人数。伤的弟兄送去治伤,死的记下名字。”

赵广之抱拳去了。

晏无霜坐在椅子上,把自己那杯凉茶喝完了,从茶壶里又倒了一杯,还是凉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从袖中取出那本母亲留下的册子翻到第四十页。纸上写着一行字——“郑宏此人,贪而无胆。你若把他逼到绝路,他反而不敢动。”

她合上册子塞回袖中。

紫苏从后堂跑出来,看见院子里的血迹,脸白得比纸还白。她扑到晏无霜面前上下摸了一遍,确认人没受伤才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郡主,您吓死奴婢了——外面那么多人,还有弓箭——”

“没事。”晏无霜拍了拍紫苏的头,“去给赵广之和沈逐月煮碗面。他们今晚出力了,不能让他们饿着。”

紫苏抽噎着去了厨房。灶火很快亮了起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和院子里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赵广之从门外走进来,斧头扛在肩上,豁口在烛光下很明显,像缺了一颗牙。

“将军,弟兄们伤了七个,没死人。郑宏那边,死了三个,伤了十来个。”

“死的三个,记下名字。明日派人送抚恤金给他们家里。虽然是敌人,但也是当兵的,别让他们白死。”

赵广之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沈逐月收刀入鞘,走到晏无霜身边,低声说:“郡主,郑宏今晚是来试探的。他不敢真的杀钦差,杀了钦差等于造反。他是想困住我们,等我们弹尽粮绝自己低头。”

“我知道。”晏无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血迹在月光下已经凝固了,变成一块块黑色的斑块,像长在青砖上的苔藓。

“郑宏今晚动手,说明他急了。他急,我就有机会。”

远处军营的方向传来操练的号子声。不是亲兵营的号子,是赵广之那些吃饱了饭的老兵在半夜抢修工事。号子声整齐有力,从城西传到城东,传到宅院的院子里,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逐月去厨房端了三碗面出来。紫苏的手艺,面条切得粗细不一,有的粘在一起,有的散成了面糊,但汤很浓,骨头汤熬了一下午,上面飘着葱花和香菜。赵广之端起碗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才想起来烫,张着嘴哈了几口气继续吃。沈逐月吃得慢,一根一根地挑,挑完了再喝汤。

晏无霜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站起来。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郑宏将军府的方向,将军府的灯火在远处亮着,隐约能看见有人在府门口走动,巡逻兵提着灯笼来来去去。晏无霜伸出手,骨镯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金色纹路在手背上蔓延,箭头的方向从西北微微偏向了正北。正北,京城的方向。殷景深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东宫的书房里摔东西。顾婉辞应该站在旁边端茶倒水,碗摔了,再去端一碗。

佩玄剑在桌上嗡鸣了一声,蓝光从剑鞘缝隙里透出来,在烛火和月光之间,这道蓝光不算亮,但她把剑拿起来抱在怀里,剑柄贴着胸口,嗡鸣声从剑身传进她的胸腔,和心跳合在一起,脉搏和剑鸣同步了,一下一下的。她闭上眼,剑鸣声停了,心跳还在加速。她把剑放在桌上,剑鞘缝隙里的蓝光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蓝色。她用手摸了摸剑柄,剑柄上的符文纹路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她把手收回来,从袖中抽出那条边角起毛的帕子,帕子上那个血写的“杀”字已经完全发黑了,墨色的线条渗进粗布的纹理里,怎么洗都洗不掉。她把帕子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回袖中,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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