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大朝殿。
晏无霜跪在殿中央，佩玄剑横放在身前，剑鞘的蓝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举过头顶：“陛下，臣女在边关查办郑宏案期间，发现军饷贪墨背后有一个名为‘玄冥’的组织在暗中操纵。此组织盘踞南境多年，勾结边将、私造兵器、豢养死士，其势力已渗透到数州之地。臣女请旨前往南境，彻底铲除此组织，以绝后患。”
殿内嗡嗡声四起。“玄冥”二字第一次在朝堂上被公开提起。英国公的眉头皱了一下，丞相的眼睛眯了一下，几个知情的官员脸色微变，其余人面面相觑。
皇帝接过奏折看了两遍，搁在龙案上，手指在奏折封皮上叩了两下。“准奏。护国郡主晏无霜，即日起加授南境巡按使，可调南境各州府兵协同剿匪。事关重大，朕等着你的捷报。”
晏无霜叩首：“臣女谢陛下隆恩。”
散朝后淑妃在御花园门口拦住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玄冥组织高手如云，你母亲当年就是被他们追杀的。”淑妃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晏无霜一个人能听见，“你千万小心。活着的你母亲等了很多年，别让她等不到。”
晏无霜没有回答“会的”或者“放心”这种话，只是点了点头。淑妃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过来——不是真灵印，是一块普通的青玉佩，刻着一个“苏”字。“你母亲的东西，本宫替她保管了这么多年，该给你了。她说等你真正要去面对玄冥的时候，把这个带上，算是她陪着你。”
晏无霜接过玉佩贴在胸口，和那四枚真灵印放在一起。玉佩冰凉冰凉的，贴着皮肤像一小块冰。她行了个礼，转身走了。佩玄剑在她腰间轻轻晃荡，蓝光在晨光里像一条细细的蓝线。
回到偏殿，紫苏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这次不是四只箱笼，是六只。多出来的两只装的是冬衣和药材，南境那边瘴气重，紫苏把药箱里的解毒丸多塞了三倍。沈逐月在院子里清点人数，五十个人分成五队，每队十人，轮流值夜、开路、押运物资。赵广之站在一旁斧头杵在地上，二十个老兵列队站在他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赵七的飞鸽传书是昨夜到的，字条只有一行字——“太子通过顾婉辞向南境旧部传信，已知郡主南行之期，沿途恐有埋伏。”
晏无霜把字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瓷碟里。她知道殷景深不会闲着。禁足一年把他关在了东宫，但他的手脚还在外面。顾婉辞替他跑腿，南境的旧部替他卖命。他要在她去南境的路上设伏。不怕他设伏，怕他不设伏。
队伍出发定在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五十个人在马车上整装待发。晏无霜骑在马上，佩玄剑挂在腰间，骨镯在手腕上微微发烫，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掌心，箭头的方向直指南境。她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皇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大朝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东宫的方向看不见，阁楼被宫墙挡住了，但她知道殷景深一定站在窗前看着这个方向。她也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拉起缰绳。
“出发。”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车队缓缓驶出京城南门。紫苏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后看了很久，直到京城南门的城楼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才把帘子放下。坐在她旁边抱着证据箱的捕快打了个哈欠。
晏无霜骑在马上，从袖中取出那块刻着“苏”字的玉佩握在手心。玉佩很凉，但握久了就暖了，像母亲的手。她把玉佩贴在胸口沉默了很久。
车队出了京畿地界，官道两旁的农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丘和茂密的树林。沈逐月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在两侧的山林里来回扫。赵广之扛着斧头走在马车旁边，二十个老兵散在车队前后，刀都已经出了鞘。
骨镯烫了一下。晏无霜低头看右手腕，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掌心，箭头的方向从正南微微偏向了西南。西南方是青州的方向，不是南境的方向。她皱了皱眉，骨镯的感应不会错。青州有什么？孟掌柜在青州，母亲留下的册子在青州，那把铜钥匙的线索也在青州。
“改道，先去青州。”
沈逐月没有问为什么，策马到前面带路去了。
晏无霜把骨镯塞回袖口，从怀里掏出那四枚真灵印握在手心。四枚玉佩在她掌心里微微震动。她用拇指摸了摸那枚从虎符上脱落的暗黄色古玺印，玺印表面粗糙，刻着细密的纹路。她把四枚真灵印一枚一枚地塞回怀里贴身放好，衣料底下鼓出四个小小的凸起，她用手按了按，压不平。佩玄剑在她腰间嗡鸣了一声，蓝光从剑鞘缝隙里透出来。她伸手按住剑柄，嗡鸣声停了，但剑身在微微颤抖。
身后紫苏掀开帘子探出头来：“郡主，秋嬷嬷又飞鸽传书了。”字条上只有一句话——“玄冥洞外有九重机关，你母亲当年只闯到第三重就被迫退回。钥匙在你手里，别浪费了。”
晏无霜把字条揉成团塞进袖中。九重机关，她母亲只闯到第三重。她的生母当年为了逃出玄冥组织，一个人闯了九重机关中的三重，受了重伤逃到京城，生下她，死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她没有见过那张脸，只见过皇陵地宫里的那幅帛画。画上的女子眉目如画，气韵清雅，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骨镯又烫了一下。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指，箭头的方向从西南调回了正南。南境的方向，玄冥洞的方向，第五枚真灵印的方向。
晏无霜握紧佩玄剑加快了速度。这一次不是为了彻查朋党案，不是为了整饬边军，不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士兵和克扣的军饷。是为了她的母亲——那个她从没见过面的女人，那个从玄冥组织逃出来的叛逃圣女，那个生下她之后死在了京城某个角落的陌生人。
风吹过来，带着南境方向特有的潮湿和闷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错觉。紫苏在后面喊了一声“郡主慢点，马车跟不上了”，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晏无霜放慢了速度。马蹄踩在路边的碎石上，石子崩飞出去打在树干上弹了一下。她侧头看了一眼那片树林，树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鸟，不是兽，是人影，一闪就不见了。她没有停。骨镯在手腕上烫了一下又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