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晏无霜从房梁上跃了下来。佩玄剑在半空中出鞘,蓝光从剑鞘里迸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剑锋划过一个黑衣人的喉咙,血从切口喷出来,在蓝光里泛着黑色的光。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刀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
第二个杀手反应很快,刀已经横在身前,挡住了晏无霜的第二剑。佩玄剑的剑刃切进他的刀身,像切豆腐一样,一刀两断。断掉的半截刀飞出去插在门板上,刀柄嗡嗡地颤。晏无霜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剑锋顺势刺进他的胸口,从肋骨之间穿进去,透背而出。那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嘴角溢出一口血,跪了下去。
沈逐月从柜子后面杀了出来。他的刀没有出鞘声——刀一直握在手里,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迎上了第三个杀手,两刀相交,火花在黑暗中迸溅,像萤火虫。沈逐月的力气不如对方大,但刀法比他快。他避开了对方的正面劈砍,从侧面切入,刀锋划过对方的手臂,血溅出来,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沈逐月没有追,转身挡在门口,截住了从走廊冲进来的另外两个人。
院子里炸开了锅。赵广之从院墙外面翻进来,宣花大斧在空中抡了半圈,劈向一个正往后院跑的杀手。那人听到风声回头,斧刃已经到了面前,他举刀格挡,刀被劈成两段,斧刃去势不减,从肩膀砍到胸口。赵广之一脚把尸体踹开,斧头上的血甩了一地,冲向了走廊。
二十个老兵从前后门同时杀入。有人从院墙上跳下来,有人从窗户翻进去,有人从前门踹门而入。刀光在黑暗中闪成一片,金属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整座驿站像一锅沸腾的粥。
晏无霜站在房间门口,佩玄剑的蓝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的瞳孔里闪着金色的光,四枚真灵印在她掌心发烫。她数着杀手的数量,一个、两个、三个——进来的时候是十个,地上已经躺了五个。剩下五个缩在走廊尽头,手里的刀在发抖,背靠背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围住的猎物。
“放下刀,留活口。”晏无霜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放下刀。最前面的那个突然暴起,挥刀冲向晏无霜。他跑了两步,赵广之的斧头从侧面飞过来,斧柄砸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砸飞出去,撞在墙上,墙皮哗地掉了一片。他滑落在地上,胸口塌了一块,一口血喷出来。
剩下的四个人手里的刀垂了下去。
沈逐月走过去把他们手里的刀收了,赵广之带人把他们按在地上绑了。绳子是浸过水的麻绳,越挣越紧,挣了几下手腕就勒出了血印。
战斗结束得比晏无霜预想的快。十个杀手,死了八个,活了两个。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腥味混着南境潮湿的空气,浓得呛人。紫苏从床底下爬出来,抱着那只木箱,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但箱子抱得很紧,指甲都掐进了木头里。
赵广之从那两个活口身上搜出了几样东西。三块铜牌,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刻着一串数字——玄冥组织的令牌,数字应该是编号,一块刻着“十七”,一块刻着“二十三”。一张南境地图,画在羊皮上,山脉、河流、城镇标得很细,比母亲留下的那张更详细。地图上用朱砂画了一个红圈,圈着一片山区,旁边写着三个字——“落霞山”。一只黑色瓷瓶,瓶身上的血色符文和晏无霜见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晏无霜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甜腥味涌出来。她用银针探了一下,针尖入液体的瞬间,银针变成了黑色,黑得发亮,像被墨汁泡过。血咒。和殷景深手里那只瓷瓶里装的东西是同一种。
“掌柜的。”晏无霜的声音不高,但掌柜已经瘫在柜台后面了,听见自己的名字浑身一抖,从柜台后面爬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小人只是替他们传信——小人不知道他们要杀人——”
晏无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掌柜的眼睛很亮,不是怕的那种亮,是绝望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那种亮。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掌柜移开了目光。
“玄冥洞在哪里?”
掌柜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小人只知道在落霞山中,具体位置只有堂主知道。堂主每月十五会来驿站取信。”每月十五,今天是十一,还有四天。
晏无霜站起来,看了一眼赵广之。“把他关起来,别让他死了。”
赵广之一把抓住掌柜的后领拎了起来。掌柜的双腿在半空中蹬了几下,鞋掉了一只。
晏无霜回到房间,佩玄剑插回剑鞘,蓝光暗了下去。她坐在床边把那块缴获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落霞山在南境深处,从青木镇往西南方向走,翻过两座山就到。母亲留下的地图没有标注落霞山,说明她不知道玄冥洞的位置,或者知道了故意没写。
骨镯烫了一下,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指,箭头的方向从正南微微偏向了西南——落霞山的方向。晏无霜把地图折好塞进袖中。
沈逐月推门进来,刀已经入鞘,衣襟上沾着血。“郡主,两个活口什么都不肯说。赵广之动了刑,还是不说。”
晏无霜并不意外。玄冥组织的人如果这么容易开口,母亲当年不会逃不出来。“不急。等到了落霞山,自然有人带路。”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月光照在院子里的血迹上,把青砖染成了黑色。赵广之带人清理尸体,一具一具地抬到后院的柴房里暂时放着,等天亮再处置。紫苏端着水盆进来,蹲在地上擦晏无霜靴子上的血。血已经干了,擦起来费劲,她用指甲刮了半天才刮掉。
“郡主,那些黑衣人的功夫好厉害,比太子派来的死士强多了。”紫苏的声音还在发抖。
晏无霜没有说话。玄冥杀手的实力确实比东宫死士强。不是强一点,是强一大截。太子养的死士是军中的精锐,但这些黑衣人是真正的江湖高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如果不是她提前埋伏、以逸待劳,正面交锋的话她这五十个人至少要折一半。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血腥味。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长两声短,和赵广之约定的暗号一样。她想起母亲留下的册子里写过一句话——“玄冥九堂,一堂十人,皆江湖一流高手。圣女地位在堂主之上。”
她的生母是玄冥的圣女。圣女地位在堂主之上,说明她母亲的武功比今晚这些杀手高得多。连她都逃不出来,被追杀了半辈子死在了京城,玄冥组织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要恐怖得多。
晏无霜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四枚真灵印和那把铜钥匙。钥匙上的“玄”字在黑暗中摸不出来,但她的指尖能感觉到那些笔画,横、竖、撇、捺,每一笔都有棱有角。她用手指描了描那个字的轮廓描到最后一笔时停住了——不是完整的“玄”字,比完整的“玄”字多了一横,在“玄”字的下方多了一个小小的横杠,之前没注意到。她用手摸了摸那个横杠,不是划痕,是刻意刻上去的,笔画和“玄”字一样深一样宽。母亲留下的钥匙上多了一横是什么意思,“玄”字加一横,不是字,是符号。
她把钥匙塞回怀里,系好领口。佩玄剑在桌上嗡鸣了一声。她伸手按住剑柄,剑身的颤抖从剑柄传进她的掌心,和心跳合在一起。她没有松手,一直在感受那个频率。
窗外的夜鸟又叫了一声,这次只有一声长,没有短。是警戒信号——有人靠近。晏无霜从桌上拿起佩玄剑挂在腰间,走出房间。院子里,赵广之已经把斧头握在了手里。沈逐月的刀出了半寸,刀身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远处官道的方向,有火把在移动。不是一支,是几十支,排成一条长龙,正在向驿站靠近。晏无霜眯着眼看了几息。火把的光很稳,没有晃动,不像是赶路的商队,商队的火把会随着马车的颠簸上下跳动。这支队伍的火把稳得像钉在地上,是军队,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她握紧了佩玄剑。骨镯烫了一下。赵广之走到门口,斧头横在身前,二十个老兵已经列好了阵。沈逐月的刀出了鞘。紫苏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缩回去之前把门从里面闩上了。
火把越来越近。晏无霜看清了领头那面旗——“段”字旗,羽林卫的旗帜,火把光把旗上的字照得通红。段统领骑在马上,甲胄在火光里闪着冷光。他在驿站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朝晏无霜拱了拱手,声音洪亮。
“郡主,末将奉陛下密旨,率两百羽林卫前来接应。南境不安,陛下不放心郡主只带五十人。”晏无霜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到,也没有问他密旨什么时候下的。段统领不是她的人,是皇帝的人。皇帝派他来接应,说明皇帝对玄冥组织的重视程度比她预想的要高——或者说,皇帝对玄冥组织的了解比她预想的要多。
段统领挥手,两百羽林卫在驿站外的空地上扎营。火把插了一圈,把整座驿站照得亮如白昼。赵广之收了斧头,沈逐月收了刀,老兵们散了。晏无霜转身走回房间,段统领在身后说了一句“郡主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出发,末将护您南行”,声音很低,但院子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晏无霜没有回头。她走进房间关上门,佩玄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她坐在床边,从袖中取出那块玄冥令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铜牌不大,比她的掌心还小一圈,正面那个“玄”字和骨镯内侧的残缺字一模一样,完整的,横平竖直。背面刻着“二十三”三个数字,笔画很细,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
她把令牌收好,躺下来。窗外的火把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片橘红色的光斑。骨镯在手腕上发烫,金色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窗外的脚步声还没有停。羽林卫的人在搭帐篷,铁钉砸进泥土里,一锤一锤的。她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