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晏无霜就站在了山洞外面。晨雾从密林里升起来,缠绕在树梢之间,像一层薄纱。她闭上眼,把灵脉第五层的感知力完全释放出去。意识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雾气,穿过树梢,穿过岩石,一寸一寸地扫描着整座落霞山。
山的轮廓在她的意识中清晰起来。不是眼睛看到的那种清晰,是感知到的那种清晰——她能“看见”山腹中的每一条裂缝、每一处空洞、每一股地下水的流向。玄冥洞的正门在山南侧,那里有几十个灵力波动——是黑袍人,堂主也在其中,他的灵力波动比其他人强得多,像一团燃烧的黑火。正门有重兵把守,硬闯是找死。
她的意识继续扫描。山腹深处有另一股灵力波动,微弱但纯净,和真灵印的共鸣频率完全一致——第五枚真灵印,在山的正下方,很深很深,至少有几十丈。她的意识追踪着那股灵力的来源,发现了一条从山腹中流出的暗河。暗河的源头在山北侧的一个隐蔽位置,河水从山体裂缝里涌出来,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她从感知中收回意识睁开眼。
“找到了。北侧有一个暗河入口,可以顺着水流潜入山腹。”
赵广之扛着断斧走过来,虎口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裂口处凝着暗红色的血痂。沈逐月从山洞里走出来,左臂的紫黑色已经完全退去,手臂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但还有些浮肿,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皮肤上留着一圈圈青紫色的痕迹,像被蛇缠过的勒痕。紫苏背着包袱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那只木箱,箱子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段统领带人在山洞外面列队,两百羽林卫甲胄整齐。晏无霜走到段统领面前:“段统领,你带一百五十人守在正门外围,只围不打,等我信号。赵广之带五十人跟我从暗河潜入。”
段统领抱拳:“末将领命。”
落霞山北侧,暗河的入口藏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洞口不大,椭圆形的,刚好容一个人趴着进去。河水从洞里涌出来,冰凉刺骨,在洞口汇成一个小水潭。水潭边上有兽类的脚印,新鲜的,应该是昨晚来喝水的野猪或者鹿。赵广之蹲在洞口用手试了试水流,水很急,差点把他整个人冲倒了。他用断斧在洞口撬开几块石头,把洞口扩大了一圈。
“我先下。”赵广之把手里的火折子吹灭了,塞进怀里,趴在洞口蹭了进去。他的肩膀宽,在洞里蹭得石壁哗哗响。沈逐月跟在后面,晏无霜第三个,紫苏最后。
暗河里的水冷得不正常。不是普通的山泉水的凉,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像有人在皮肤底下塞了冰块。河水不深,刚好没过膝盖,但水流很急,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踩住河底的石板,不然就会被冲倒。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得站不稳,赵广之摔了一跤,整个人扑进水里,站起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断斧差点被水冲走,他用斧柄勾住石缝才把斧头捞回来。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洞越来越窄,窄到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河水漫到了腰,冰冷的水浸透了衣裳。晏无霜的左臂碰到石壁,冰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手缩回来,改用右手扶墙,掌心的符文图案贴在湿滑的石壁上,竟然没有打滑。符文图案像是吸住了石壁,每走一步都稳得像钉在石头上。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光。四枚真灵印在她掌心里发烫,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在黑暗的暗河里照亮了一小片水域。河水在金光里变成了淡金色,不是错觉,是真的变了色。
紫苏在后面爬得很慢,她的膝盖在石头上磨破了。她没有出声,咬着嘴唇把裙子下摆撕下来缠在膝盖上,继续往前爬。沈逐月在她前面伸出手,她抓住他的手借力,她的手指冰凉,指甲掐进他的手背里,沈逐月没有缩手,也没有动,就让她那么掐着。
洞越来越宽,从只能侧身挤过变成了可以弯腰行走,从弯腰行走变成了可以直立行走。石壁两侧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是有人用工具拓宽过的。石壁上刻着符文,和玄冥洞正门的符文一模一样,但更密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无数的蚂蚁爬满了墙壁。
河水开始发光。不是佩玄剑的那种蓝光,是真灵印的那种金色的光。金光从河底透上来,从石壁的符文里透出来,从头顶的岩缝里透下来。整个河段都被染成了金色。
晏无霜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暗河变宽了,河面从一丈宽变成了三四丈宽,河水从膝盖深变成了没过大腿。河道的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灵印图案——六芒星配十二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有脸盆大,深深地刻进石头里。六芒星的六个角里有五个角嵌着真灵印,五个角都亮了。四枚真灵印的光芒从晏无霜的掌心涌出来,汇入石壁上的灵印图案里,五角中的四个角和她的四枚真灵印产生了共鸣。
石壁震动了一下。符文的金光从暗淡变成了明亮,从明亮变成了刺眼。石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裂缝越来越宽,形成一个入口。
晏无霜站在裂缝前,佩玄剑握在手里,剑身的蓝光还没有恢复,但剑柄上的符文纹路开始发烫。金光照在剑身上,剑身映出她自己的脸。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五丈,四壁光滑如镜,没有符文,没有刻痕,什么都没有。石室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石匣的盖子上刻着四个字——“圣女亲启”。
晏无霜的手停在石匣盖子上。圣女——她的生母,玄冥组织的叛逃圣女。这只石匣是留给她的,在她出生之前就准备好了,在这里等了她十几年。
她掀开盖子。
石匣里放着一枚淡青色的玉佩和一张字条。玉佩的颜色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都淡,淡到几乎透明,玉佩内部有一缕白色的絮状物在里面缓缓流动,像云雾。字条上写着一行字——“第五枚真灵印在此。洞中机关重重,取印后立刻退出,不可深入。记住,玄冥的主人不是你现在的力量能对抗的。”
字迹清秀端正,和她母亲苏氏的字迹不一样——这是她生母的字。她从没见过她生母的字,但她知道。玉佩在石匣里发出微弱的金光,灵力波动和石壁上的灵印图案完全同步。晏无霜伸手拿起玉佩。玉佩入手的瞬间冰凉刺骨。五枚真灵印的力量在她体内交汇,丹田的湖泊再次扩大。金色的光芒从石室里消失了,全部融入了她掌心的符文图案里。六芒星的六个角里现在有五个角亮了,只差最后一个角空着。
石壁上灵印图案的金光暗了,从明亮变回了暗淡。石室开始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地往下掉。石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石台裂开了,石匣从石台上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撤。”
晏无霜把第五枚真灵印塞进怀里。她转身跑向暗河入口,赵广之挡在她身后,用断斧挡住一块掉落的碎石。碎石砸在斧面上,把断斧砸飞了,他空手接住另一块,赤手空拳地顶住石壁不让它合拢。紫苏先爬进了暗河,沈逐月在她后面,晏无霜第三个。赵广之最后一个钻进洞口的时候,石壁的裂缝在他身后合拢,轰的一声,震得整个暗河都在晃。
原路返回比来时快得多。晏无霜走在最前面不再需要扶着石壁,她掌心的符文图案在金光照亮前方每一步。暗河的水在她走过之后颜色从金色变回了透明,石壁上的符文光芒暗了。
爬出暗河洞口的时候阳光刺眼。紫苏瘫在水潭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沈逐月靠在石头上左臂垂着,他把左臂举过头顶活动了一下,手臂的浮肿消了一些,手指能微微弯曲了。
晏无霜站在洞口,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光斑。她从怀里掏出那五枚真灵印摊在掌心——六芒星的六个角里五个角亮着,还有一个角空着。只差最后一枚了。集齐六枚真灵印,灵脉就能突破到第六层。第六层的力量足够她正面硬撼玄冥的堂主,甚至可以和那个“主人”过过招。
远处落霞山正门的方向传来喊杀声。段统领和玄冥的人交上手了。晏无霜握紧佩玄剑,从暗河入口的方向,快步朝正门走去。她掌心的符文图案在阳光下闪着金色光芒。五枚灵印在六芒星的五个角里跳动。她回头看了一眼暗河洞口的方向,河水从洞里涌出来还是一样冰凉,但颜色已经恢复了透明。她收回目光,脚下加快了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