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堂主的骨杖同时落下,一左一右,两道血咒交叉着劈向晏无霜的面门。她没有后退——佩玄剑横在身前,金蓝色的剑气从剑身迸发,将两道血咒同时震碎。左边的堂主退了一步,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稳住身形。右边的堂主没有退,他念动咒语,杖顶的红光化作一条锁链缠向晏无霜的脚踝。晏无霜跃起,锁链从她脚底掠过击中对面的冰壁,炸开一个大坑。
佩玄剑的蓝光在她掌心注入之后变成了金蓝色,比在南境时强了数倍不止。她不等落地借力在旁边的冰柱上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左边的堂主。剑锋带着金蓝色的剑气刺向堂主胸口。那堂主举起骨杖格挡,杖身被佩玄剑斩断,断口处冒出黑烟。剑锋从他的胸口刺入,从后背透出。青铜面具碎裂,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满脸横肉,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晏无霜拔剑,尸体倒地。
右边的堂主看见同伴死了,骨杖一挥,血咒不要钱似的往这边砸过来。晏无霜举剑格挡,金蓝色的剑气在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血咒砸在屏障上一个接一个地炸开,震得她手臂发麻,屏障在连续轰击下出现了裂纹。她咬牙把丹田里最后几成灵力压榨出来,屏障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厚更亮,血咒炸在上面连裂纹都留不下。
那堂主终于慌了,他收杖转身想跑。沈逐月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他的手腕上,刀锋切开了皮肉,骨杖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晏无霜从背后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尸体趴在冰面上,血从伤口渗出来很快冻成了红色的冰碴。
晏无霜收剑入鞘,靠着冰壁喘了几口气。丹田里的灵力只剩下不到三成,湖面上的雾气稀薄。她从怀里掏出两枚真灵印握在手心,让灵力慢慢恢复。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站起来,朝冰室中央走去。第六枚真灵印悬浮在石台上方,冰蓝色的光芒从玉佩内部透出来。玉佩比之前五枚都大,冰蓝透明,内里有一缕白色的寒气缓缓流动。晏无霜伸手握住——玉佩入手的瞬间,冰凉刺骨,那股寒意从掌心涌入手臂,沿着经络冲向丹田。丹田里的湖泊被这股寒意冻结了,湖面结了一层薄冰。但紧接着,前五枚真灵印同时发烫,五股热流从她胸口涌入丹田,把冰层融化了。六枚真灵印的力量在她体内交汇,六芒星的六个角里现在有六个角亮了——还差三个。
灵脉第五层的封印彻底松动,门缝又大了一些。第六层封印还在石门后面,需要更多真灵印。冰蓝色玉佩融入了她掌心的符文图案,六芒星现在有六个角在发光。
冰室深处震动了一下,石台后面的冰壁裂开一条缝,露出向下的石阶。晏无霜率先走了下去,沈逐月和紫苏跟在后面。石阶很长,螺旋向下,两侧的冰壁上刻满了符文。这些符文和真灵印上的符文不太一样,更古老更复杂,笔画扭曲,像某种上古文字。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石阶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完整的灵印图案——九枚真灵印的位置全标了出来,六个角亮着,三个角暗着。晏无霜把手贴在石门上,掌心的六芒星图案发烫。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紫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川内部竟然藏着一座完整的古代宫殿。穹顶高数十丈,钟乳石般的冰柱从穹顶垂下来,在蓝色的光里像水晶吊灯。宫殿的地面是用巨大的冰砖铺成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立着数排石柱,柱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战争、祭祀、加冕。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有一张冰晶王座,王座上方的穹顶上嵌着一颗巨大的冰蓝色宝石,光芒从宝石里透出来,把整座宫殿照得像深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台下面那些冰晶傀儡。至少十尊,人形,高约八尺,通体冰蓝透明,手持冰矛。它们整齐地列队站在高台两侧,一动不动。晏无霜踏上宫殿的地面,靴子踩在冰砖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她走了三步,那些冰晶傀儡的眼眶里同时燃起了蓝色的火焰。不是红光,是蓝光,比佩玄剑的蓝更深更冷。
它们活了。
十尊傀儡同时睁开眼,迈步整齐划一,冰矛齐刷刷地指向晏无霜。晏无霜拔剑迎上了最近的傀儡——佩玄剑砍在傀儡的手臂上,火星四溅,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傀儡的冰矛刺过来,她侧身避开,矛尖擦着她的肋部刺空。另一尊傀儡从侧面补上,冰矛刺向她的后背,她转身用剑格挡,矛尖点中剑身震得她虎口发麻。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同时围上来,冰矛从四面八方刺来,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晏无霜跃起后空翻,从矛阵的间隙中穿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佩玄剑砍在傀儡身上只能留下浅痕。灵力不够,如果灵力充足,佩玄剑能一刀一个,但现在只有不到三成的灵力。
一尊傀儡的冰矛刺中了沈逐月。矛尖从他的左臂划过,不是刺进去,是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皮开肉绽,血刚涌出来就冻住了,伤口周围的皮肤从肉色变成青紫,冻伤蔓延的速度比刀刃割伤快好几倍。他的左臂垂了下来使不上力,用右手夹着刀挡在身前退到了紫苏旁边。
紫苏急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冰扔向离她最近的傀儡,碎冰打在傀儡的胸口弹了回来滚在地上。傀儡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朝晏无霜逼近。
晏无霜看着那些傀儡,目光在它们身上反复扫过。冰晶傀儡刀枪不入,普通的方法没用。真灵印赋予她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但那种灵力是温热的,而傀儡的寒冰是极冷的。她想起了紫苏从《北疆风物志》里找到的那句话——“万年寒冰,非灵火不可融。”
灵火。她把佩玄剑横在身前,闭上眼,不再用蛮力劈砍,而是把体内的灵力转化成火焰。六枚真灵印同时发烫,那股热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络注入剑身。佩玄剑的蓝光变了,从蓝色变成了金黄色,剑身上燃起了金色的火焰,火焰在剑刃上跳动着,周围的空气都被热浪扭曲。她睁开眼挥剑,剑刃砍在最近一尊傀儡的手臂上。这次不是白痕,是融化。傀儡的手臂被金色火焰切开,断口处冰水哗哗地往下流,傀儡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融化的手臂,眼眶里的蓝色火焰闪了几下,像快要灭的灯。晏无霜第二剑砍在它的胸口,一剑把它从肩膀劈到腰部,傀儡轰然碎裂,化作一地冰水。剩下的傀儡没有退,它们没有恐惧,不会思考,只会执行命令——消灭入侵者。但它们对金色火焰的本能反应是后退,这种反应刻在冰晶的分子结构里。
晏无霜持剑冲向第二尊傀儡,金色火焰在剑身上燃烧,一剑劈开了它的头颅。第三尊,一剑刺穿胸口,冰水从伤口涌出,傀儡站在原地在不到几个呼吸之间就化成了一地冰水。第四尊、第五尊、第六尊——她一口气连斩六尊,金色的火焰把宫殿里的寒气都驱散了大半。
剩下四尊傀儡退到了高台边上,眼眶里的蓝色火焰闪个不停,像是在犹豫。晏无霜没有给它们犹豫的时间,挥剑冲上去又是一剑劈开一尊傀儡。最后三尊终于崩溃了——不是逃跑,是融化了,它们自己融化了,冰块化的水流了一地,在冰砖上冒着热气。
晏无霜收剑。金色火焰熄灭了,佩玄剑恢复了蓝色的光芒。她站在原地喘着气,灵力只剩下一成了,丹田里的湖泊几乎干涸,湖底又露出了龟裂的泥土。但她没有坐下,撑着剑柄站直了。紫苏从后面跑过来,把火狐裘披在她肩上,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参片。参片苦得她皱了下眉,含在舌下,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但那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散到四肢。
沈逐月走过来,左臂上的冻伤已经止住了蔓延,但整条小臂都是青紫色的,肿了一圈。他用右手把刀别回腰间,看了一眼满地冰水。
晏无霜走向高台。冰晶王座上方的穹顶上嵌着那颗巨大的冰蓝色宝石,骨镯感应到的是宝石里藏着的第七枚真灵印。她抽剑跃起,金色火焰再次燃起,剑尖刺入宝石的中心。宝石裂开,一枚冰蓝色的玉佩从裂缝中滑落。
第七枚真灵印入手的时候,丹田里干涸的湖泊像被灌进了滚烫的岩浆,灵力从七枚真灵印里同时涌出,疯狂涌入丹田,补充之前的所有亏空。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符文图案,六芒星的七个角亮了,光芒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她的整只手照得像一盏灯。
宫殿的穹顶上出现了更多的裂纹,碎冰开始往下掉。晏无霜把第七枚真灵印塞进怀里,转身对沈逐月和紫苏只喊了一个字:“撤。”
三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跑。石阶在身后塌陷,碎石和冰块轰隆隆地往下掉。宫殿的穹顶在背后彻底塌了,冰砖碎片砸在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回声在冰川里久久不散。晏无霜第一个爬上了裂谷的边缘,沈逐月第二个,紫苏被晏无霜从下面拽上来的时候鞋掉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雪地上冻得发紫。十名精锐还在裂缝边缘守着,绳索还系在冰柱上。
晏无霜站在裂谷边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塌陷的冰川。巨大的裂缝像伤疤一样刻在白色的冰原上,从空中往下看,像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骨镯在她手腕上烫了一下,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指尖,箭头的方向从北方微微偏向了西北。西北方,还有两枚真灵印。她把手缩进袖子里遮住了光,佩玄剑还在发烫,灵力在她体内奔涌。第七枚真灵印贴着她胸口,冰凉冰凉的,和前面六枚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