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塌陷的轰鸣声还在冰川裂谷里回荡，晏无霜刚从裂谷边缘爬上来，脚还没站稳，两道黑影就从风雪中走了出来。一男一女，黑衣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男堂主手里握着双刀，刀刃上刻着血色的符文，在北风中嗡嗡作响。女堂主手里握着一条长鞭，鞭身是用什么动物的筋腱编成的，乌黑发亮，鞭梢上系着一只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主人算准你会来北境，让我们在此等候多时了。”男堂主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棺材板说话，“交出真灵印，留你全尸。”
晏无霜没有回答。她把火狐裘的领口系紧，佩玄剑从腰间抽出来横在身前。剑身的蓝光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暗淡，但当她将灵力注入剑身，蓝光瞬间变成了金黄色——六枚真灵印的力量在剑身上流转。金色火焰从剑刃燃起，周围的雪被热浪融化，在她脚下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
男堂主和女堂主对视了一眼。隔着青铜面具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金色火焰不在情报里。女堂主先动了，长鞭一甩，鞭梢的铜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鞭身像蛇一样缠向晏无霜的脚踝。晏无霜跃起，鞭子从她脚底掠过，抽在身后的冰壁上，冰壁被抽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碎冰飞溅。
男堂主双刀交叉，两道血色的符文从刀刃上飞出，一左一右交叉着劈向晏无霜。女堂主的长鞭收回再甩，鞭身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黑色的雾气从鞭梢涌出，和男堂主的血色符文交织在一起，一红一黑两道力量融合成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向晏无霜。这是合击之术，威力比单个堂主强了数倍，比落霞山里遇到的任何一个堂主都强。
紫苏在远处的岩石后面捂住了嘴。沈逐月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握着刀，想冲过去帮忙但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上——冻伤在持续消耗他的体力。
晏无霜深吸一口气，把丹田里的灵力全部压榨出来。六枚真灵印同时发烫，金色火焰从剑身猛烈燃烧，火焰蹿起一人多高。她挥剑斩向那张血咒之网，金蓝色的剑气与红黑色的血咒碰撞，炸开一声惊天巨响。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的雪被吹飞，露出底下黑色的冻土。冰壁被震裂，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裂谷边缘又塌了一块。血咒之网被金色火焰烧出了一个大洞。晏无霜从洞里穿过去，佩玄剑直刺男堂主的胸口。
男堂主举双刀格挡，刀刃交叉成十字架在胸前。佩玄剑的剑尖刺在双刀交叉的中心，金色火焰从剑尖喷涌而出，把双刀烧得通红。男堂主的手套冒烟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但双刀开始变形，刀刃在高温下软化，弯成了弓形。晏无霜加强灵力输出，佩玄剑的火焰从金色变成了白金色，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双刀融化了，铁水滴在雪地上滋滋作响。佩玄剑没有停顿，剑尖刺进了男堂主的胸口，从肋骨之间穿进去，从后背透出来。
男堂主低头看着胸口的剑，青铜面具裂成了两半，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嘴角溢出一口血。晏无霜拔剑，尸体倒在雪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在白色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女堂主目睹同伴被杀，没有冲上来拼命——她长鞭一卷，卷起同伴的尸体往肩上一甩。鞭子缠住尸体的腰，她转身就跑，速度极快，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晏无霜追了几步，女堂主头也不回，从袖中甩出几枚黑色弹丸在地上炸开，黑雾弥漫，遮住了视线。等黑雾散去，女堂主已经消失在了风雪中，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铜铃声。
沈逐月瘫坐在雪地上，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握着刀撑着地面。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左臂的冻伤在刚才的战斗中又加重了，紫黑色从肘弯蔓延到了上臂。紫苏从岩石后面跑过来，把火狐裘披在晏无霜肩上，又从包袱里翻出药膏蹲在沈逐月身边给他换药。冻伤的部位已经起了水泡，水泡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在冷空气里很快结成了冰晶。
晏无霜收剑入鞘，走到女堂主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风雪还在吹，脚印已经被雪盖住了大半。她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一样东西——女堂主逃跑时掉的一只铜铃，系在鞭梢上的那只。铜铃不大，铃身上刻着符文，和骨镯内侧的“玄”字一模一样。她把铜铃攥在手心里。冷冰冰的硌得掌心生疼，铃舌在铃身里晃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一个跑了，她会去报信。我们必须在她之前赶到下一个地点——东海龙渊。”
紫苏从包袱里探出头来，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凝着霜。“小姐，不先回京城吗？沈逐月的伤需要好好治，大家的干粮也不够了。”
“来不及了。”晏无霜摇头。骨镯在手腕上烫了一下，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指，箭头的方向从北方转向了东南方——东海的方向。“回京城绕路，至少多走五天。直接从北境往东南走，穿过燕山山脉，十天之内能到东海。沈逐月的伤路上慢慢养，干粮沿途补给。飞鸽传书让赵广之调兵接应。”
沈逐月从雪地上站起来，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把刀别回腰间，点了点头。紫苏把药膏塞回包袱，把那颗崩掉的扣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扣子的线头还在，她咬断线头把扣子收好。
队伍重新上路。晏无霜走在最前面，火狐裘披在肩上，佩玄剑挂在腰间。骨镯的箭头指向东南方。六枚真灵印贴着她胸口，温温热热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塌陷的冰川，巨大的裂缝像伤疤一样刻在白色的冰原上。老吴的尸体还在冰缝里，她没有能力把他带出来，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她从怀里掏出那袋在老吴屋里拿的烟叶，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塞回去。
风雪渐渐小了，队伍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远处的冰川边缘，女堂主跪在一块巨大的冰岩后面。她把同伴的尸体放在雪地上，尸体已经冻硬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张，像在说一个没说完的字。她跪在尸体旁边低着头，青铜面具上的两个黑洞对着尸体。
一个黑袍人从风雪中走出来。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雪地上没有留下脚印。黑袍从头裹到脚，脸上戴着一只黑色的面具——不是青铜的，是某种黑色的金属，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面具的额头位置刻着一个血红色的“玄”字。
“主人，属下无能。”女堂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雪面，身体在发抖。“晏无霜已经拿到了第六枚真灵印，灵脉突破了第六层。她剑上的金色火焰能融化一切寒冰，铁英大哥死在了她的剑下。属下……属下只能带着他的尸体逃回来。”
黑袍人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冰岩，看着远处正在塌陷的冰川。
“第六枚已失，启动第七枚的死亡陷阱。晏无霜踏进龙渊之日，就是她丧命之时。”黑袍人的声音阴冷，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嗡嗡的，像是从金属容器里发出来的共鸣。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念一段程序。女堂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黑袍人转身走向风雪深处，走了几步消失了。女堂主跪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敢抬起头。黑袍人站过的地方雪面上干干净净，连脚印都没有。
她抱起同伴的尸体消失在风雪中，铜铃声在冰川上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