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声音消散之后，晏无霜朝石台走去。白玉石台在绿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台面光滑如镜，能照出她模糊的倒影。她站在石台前，看着那枚悬浮在台面上方的翠绿色玉佩——第七枚真灵印。玉佩不大，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都小，但光芒最盛。绿色的光从玉佩内部透出来，不像灯光那么刺眼，而是像玉石本身在发光，柔和而稳定。玉佩内部有一缕金色的絮状物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龙蜷缩在翡翠里。
她伸出手，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一股清凉从指尖涌入，不是北境冰川那种刺骨的冰冷，是深秋山泉那种沁人心脾的凉。前六枚真灵印感应到同伴的到来，同时在她胸口发烫，七股力量在她体内交汇，像七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玉佩嵌入掌心。第七枚真灵印融入符文图案的瞬间，她掌心的七芒星亮起第七个角——七芒星的七个角全亮了。光芒从她掌心透出来，把整座海底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丹田里的湖泊在这一刻彻底变了。湖面不再扩大，而是加深——湖水从透明变成了淡金色，灵气浓稠得几乎要凝结成液体。湖底的封印之门上，第七层封印应声碎裂，不是松动，是彻底碎裂。石门后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涌入湖泊，涌入经络，涌入每一寸经脉。
灵脉第七层。
晏无霜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灵力不再是之前那种涓涓细流，而是江河，是大海，是无穷无尽的洪流。七枚真灵印的力量在她体内找到了完美的平衡，七种不同属性的灵力——金、木、水、火、土、冰、风——在她体内流转，每一种都清晰可辨。
她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道七彩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金色。七种颜色在她虹膜中依次亮起，然后归于平静，最后稳定在一种介于金和银之间的颜色。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不是为了看符文图案，是为了测试新得到的能力。灵脉第七层赋予了她操控水的能力，不是简单的拨水泼水，是从分子层面掌控水的形态和流向。她将意识集中在掌心，空气中的水分子在她指尖凝聚，从无形到有形，从气体到液体，在几个呼吸间化作一颗拳头大的水球，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紫苏在后面惊呼了一声。沈逐月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晏无霜翻手，水球落在地上，在白玉地板上溅开。她再抬手，地板上的水珠逆重力升起，重新在她掌心凝聚成水球。她握拳，水球炸开化作一片水雾，弥漫在石台周围，在绿光中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守护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欣慰。
“你已通过全部考验。第七枚真灵印归你了。这枚龙珠赠你，可助你在水下自由行动——呼吸、视物、抵御水压，都不再是问题。”
一道银色的光从穹顶上的贝壳星空中落下，一颗龙珠悬浮在晏无霜面前。珠子不大，拇指粗细，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像一颗打磨过的珍珠。龙珠内部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像一条小龙蜷缩在里面沉睡。
晏无霜伸手接住，龙珠入手的瞬间，一股清凉从掌心涌入肺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在变化——不是病变，是进化。肺泡在扩张，血管在增生，她的呼吸系统正在被龙珠的力量改造，以适应水下的环境。不需要闭气了，从现在起，她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像鱼一样。
她把龙珠塞进袖中，贴身放着。
“第八枚和第九枚在哪里？”晏无霜抬起头，看着穹顶上的贝壳星空。
守护灵沉默了几息，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比之前更凝重。
“第八枚在西域沙漠的失落古城，被黄沙掩埋了数千年。那里有强大的守护者，但你去了便知——是一位故人。第九枚在你来的地方，京城皇城之下，历代皇帝的龙脉之中。那是九枚真灵印中最重要的一枚，也是玄主最想得到的一枚。他之所以还没有动手，是因为皇城地下的守护力量太强，他进不去。但你不一样，你有真灵印，龙脉会认可你。”
守护灵的声音开始消散，像风中的烛火，越来越微弱。
“快去。玄主的血咒在你体内已经生根，你每拿到一枚真灵印，它就会生长一分。必须在它长到心脏之前集齐九枚。否则……”
声音断了。穹顶上的贝壳星空暗了下去，宫殿恢复了沉寂。绿光从石壁上消退，珊瑚的荧光熄灭了。整座宫殿只剩下晏无霜掌心的七芒星在发光，七种颜色在她掌心跳动。
晏无霜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条黑线。在七芒星的光芒照耀下，那条黑线像受了惊的蛇，从手腕缩到了肘弯，又从肘弯缩到了上臂。但它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位置躲藏。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遮住了光。转身朝宫殿大门走去。沈逐月和紫苏跟在身后，靴子踩在白玉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走出宫殿大门的时候，头顶的海水还在翻涌。晏无霜从袖中取出龙珠握在手心，银色的光芒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层银白色的光膜。龙珠的力量比六枚真灵印的光罩更强大、更稳定、更持久。
“走吧。”
她带着沈逐月和紫苏走进光膜。光膜缓缓上浮，穿过头顶那层看不见的屏障，进入海水。晏无霜第一次在水下睁开了眼——不需要闭气了，龙珠在保护她。她能看清周围的海水，能看清海底的礁石和珊瑚，能看清远处那些在黑暗中游动的鱼群。呼吸顺畅，和在陆地上没什么两样。
紫苏在光膜里抓着沈逐月的胳膊，瞪大眼睛看着外面。她也看见了那些东西——那些刻在海底山壁上的石龙，一尊一尊，栩栩如生，龙眼上的绿宝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光膜浮出海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波光粼粼。远处岸边渔村的轮廓依稀可见。晏无霜辨认了一下方向，驱动光膜朝岸边飘去。紫苏坐在光膜里，浑身湿透，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抱着包袱，嘴唇还在发抖。
光膜在浅滩上搁浅了。三个人从光膜里爬出来，涉水上岸。紫苏脚一滑摔在沙滩上，膝盖磕在贝壳上破了皮。沈逐月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留守的五名精锐从礁石后面跑过来。
晏无霜站在沙滩上，海风吹得她头发往后飘。火狐裘湿透了贴在身上，但她不觉得冷——灵脉第七层的灵力在她体内奔涌，像一座移动的火山。她从袖中取出龙珠，看着它在夕阳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龙珠感应到她的目光，光芒亮了一下又暗了，像是在回应。
她把龙珠塞回袖中，转身看向西边的方向。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正在消退，暮色从东边蔓延过来，像一块灰色的布慢慢盖住了天空。骨镯在手腕上发烫，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指，箭头的方向直指西方。
西域沙漠，失落古城，第八枚真灵印。
她把七枚真灵印一枚一枚地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青、灰、金、淡金、淡青、冰蓝、翠绿。七种颜色，七种力量。还有两枚。她从沙滩上捡起一只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贝壳不大，白色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她把贝壳握在手心里，骨镯感应到什么，烫了一下。
她张开手，贝壳的纹路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她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几秒，贝壳的纹路和真灵印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她把贝壳揣进袖中，转身朝渔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