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珠的光芒从晏无霜掌心涌出，银白色的光膜将三人护在其中。海水在光膜面前自动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劈开，露出一条干燥的通道。通道两侧的海水竖立成墙，水墙里能看见鱼群惊慌地游窜，珊瑚在海水的压力下微微颤动。晏无霜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海底的泥沙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紫苏抓着她的衣角，沈逐月走在最后面，刀已经出了鞘，刀身在银白色的光膜里泛着冷光。
通道的尽头是海面。晏无霜踏上沙滩的那一刻，光膜散去了，龙珠的光芒收回袖中。海面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漩涡消失了，石门沉回了海底，连那些黑色的触手都不见了踪影。夕阳的余晖照在沙滩上，把沙子染成了暗红色。她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把靴子里的沙子倒出来，岸边的礁石后面就走出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黑衣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男堂主的武器是一对铁爪，套在双手上，爪尖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女堂主手里握着一只骨哨，哨身用某种动物的骨头磨成，上面刻着血色的符文。两人站在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晏无霜。
“主人说你会从这出来，果然没错。”男堂主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嘲弄。
晏无霜没有回答。她把龙珠塞进袖中，右手按在佩玄剑的剑柄上。七枚真灵印在她掌心同时发烫，七芒星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骨镯在手腕上烫得发红，金色纹路从手背蔓延到手指——箭头的方向现在指向西方，但眼前的敌人不需要箭头来指引。
女堂主举起骨哨，放在唇边吹响。哨声尖锐刺耳，不是人能听全的频率——有些声波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但晏无霜的灵脉第七层能感觉到。那些声波穿透了海面，传入了深海。海面翻涌了。不是海浪，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浮上来了。黑色的背脊，光滑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头，两头，三头——一共五头海兽从水中跃出，每一头都有小船那么大，圆形的头部，巨大的嘴巴里长满了锯齿状的牙齿。它们落在沙滩上，用鳍肢撑起身体，朝晏无霜扑过来。
紫苏尖叫了一声，被沈逐月一把推到身后。沈逐月的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最近的一头海兽，但他知道这把刀砍在海兽身上最多只能划破皮。
晏无霜抬手了。不是拔剑，是伸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灵脉第七层的控水能力在这一刻全力发动。海水从海面上涌起，不是浪，是水龙卷——三道水柱从海面上升起，每道都有水桶粗，在空中旋转着，像三条愤怒的海蛇。她五指一握，三道水龙卷同时砸向那五头海兽。水龙卷的冲击力把最近的两头海兽卷上了半空，它们在水中翻滚着，嘴巴张合着发出尖锐的嘶鸣。晏无霜再挥手，水龙卷改变了方向，把那两头海兽重重地摔回了海中。水花溅起数丈高，砸在沙滩上把紫苏浇了个透。
剩下的三头海兽犹豫了，它们停在原地，脑袋转向女堂主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新的命令。女堂主的骨哨再次吹响，这次是三短一长，节奏急促。海兽们重新躁动起来，其中一头张开大嘴朝晏无霜扑来。
晏无霜终于拔剑了。佩玄剑出鞘的瞬间，金色火焰在剑刃上燃烧，七芒星的光芒从剑身迸射。她没有用剑气，只是把剑横在身前，金色火焰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火罩。海兽扑在火罩上，皮肤被火焰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肉味。它惨叫着退了回去，一头扎进海里，水面上冒出一股白烟。
晏无霜收了火罩，持剑朝礁石上的两名堂主走去。海水在她身后重新凝聚成两条水龙，盘旋在她身体两侧，像两条忠诚的猎犬。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在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金色火焰在剑刃上燃烧，水龙在她身侧盘旋，风从海面上吹来把她的头发往后吹。
男堂主的铁爪交叉在胸前，退了一步。女堂主的骨哨从唇边放了下来，手指在发抖。他们脸上的青铜面具遮住了表情，但他们的身体语言出卖了他们——怕了。晏无霜的实力远超情报。情报说她的灵脉是第六层，现在至少是第七层。情报说她需要借助真灵印才能操控水，现在她随手一挥就能卷起水龙卷。
女堂主从袖中甩出几枚黑色弹丸，弹丸落在沙滩上炸开，黑色的浓烟迅速扩散，遮住了视线。等烟雾散去，礁石上已经没有人了。两名堂主消失了，海兽也消失了，沙滩上只剩下几道巨大的爬痕和几滩黑色的血迹。
沈逐月想追，晏无霜伸手拦住了他。“别追，他们只是来试探我的实力。玄主要知道我现在到了什么境界，现在他知道了。”
她把佩玄剑插回剑鞘，金色火焰熄灭了。水龙失去了控制化作雨水洒落在沙滩上。她弯腰把靴子里的沙子倒出来，发现左脚的靴底已经磨穿了，沙子从破洞里灌进去磨得脚底板生疼。她把靴子脱了赤脚站在沙滩上，朝渔村走去。
紫苏跟在后面，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海草。她一边走一边从头发上摘海草，摘了一根又有一根，最后索性不摘了，用簪子把头发盘起来，海草就缠在发髻上。沈逐月收刀入鞘，从沙滩上捡起一只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看了看，又扔了。贝壳在沙滩上弹了两下，被海水卷走了。
回到村子里，紫苏去烧水，晏无霜坐在炕沿上把七枚真灵印一枚一枚地掏出来摆在炕席上。七种颜色，七种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像七颗星星。她从袖中取出龙珠放在七枚真灵印中间，银色的光芒和七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座宝库。她盯着那些玉佩看了片刻，然后一枚一枚地收起来塞回怀里。龙珠塞回袖中，骨镯在手腕上微微发烫——箭头的方向从西方微微偏向了西北。西域沙漠的入口在西北方向，从东海往西北走，穿过中原腹地，翻过祁连山，进入大漠。路途遥远，至少要一个月。
沈逐月在门口蹲着磨刀。刚才砍海兽的时候刀刃崩了一个小口，他用磨刀石磨了半天才磨平。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紫苏端了姜汤进来放在炕沿上，拿起针线帮晏无霜补靴子。靴底磨穿了，她用一块厚牛皮缝在靴底外面，针脚密密麻麻。
晏无霜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她眯了一下眼。她三口两口喝完，把碗放在炕沿上。“明天回京。补给物资，安排人手，然后西行去西域。赵广之应该已经收到飞鸽传书了，让他提前派人去西域探路。”
沈逐月把刀别回腰间，站起来点了点头。
紫苏补好了靴子，用牙咬断线头，把靴子放在炕沿下。晏无霜伸脚试了试，靴底厚实了不少，踩在地上软软的。她从炕沿上跳下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靴子有点紧，紫苏说穿几天就松了。
夜色已深，月亮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亮块。远处海面上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木鱼。晏无霜躺在炕上，火狐裘盖在身上。七枚真灵印贴着她胸口，温温热热的。龙珠在袖中，银色的光芒透过袖口的布料透出来。骨镯在手腕上微微发烫。她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湖泊宽阔得像一片海，湖面上氤氲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七枚真灵印的力量在湖底沉淀，像七颗星星沉在水底。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着掌心的符文图案——七芒星的七个角全亮着，还有两个角暗着。
暗着的两个角微微发烫，像两颗等待被点亮的心。她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台。月光照在裂缝上，把它照得像一条银色的蛇。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