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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昏迷七日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3006 2026-06-04 19:22:37

晏无霜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深水里头。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偶尔有什么东西从水面上飘过去,远远的,够不着。她想伸手去抓,手抬不起来,想睁眼,眼皮像糊了层浆子。就这么浮浮沉沉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来有一道光从头顶上照下来。

不是太阳光,也不是灯烛的光,是一道极细极淡的白光,像是从什么裂缝里挤进来的。她顺着那道光的方像往上浮,往上浮,浮到一半的时候浑身上下突然一疼,疼得她差点又沉回去。

那疼不是刀割的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头渗的,每根骨头都在发酸,每块肉都在发软,像是被人把全身的筋都抽出来又塞回去,塞得七零八落。

她咬了下牙。

这回眼能睁开了。

入眼的是帐子,米白色的帐顶,上头绣着几朵青色的云纹,针脚细密。光线从帐子外面透进来,不是正午的那种亮,偏淡,偏软,像是下午。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被面上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晏无霜偏了下头。

紫苏趴在她床沿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头发散了大半边,簪子歪到一边去了。身上的衣裳皱皱巴巴的,领口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渍痕,不知道是药汁还是什么。她的肩膀偶尔耸一下,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哭,但没声音。

空气里头有股子药味,浓得呛人。不是一碗两碗那种浓,是连着煎了好多天、药渣堆了一簸箕那种浓。

晏无霜动了动手指。

指尖碰到被面上的东西,凉的,硬的,是剑。她把手指往上挪了挪,摸到了剑鞘上头的纹路,是佩玄剑。

她想把剑拿起来。

胳膊刚抬了一半就垂下去了,不是没力气,是整条手臂都在抖,抖得跟秋千似的。肌肉像是被抽空了,骨头像是被泡软了,连抬个手都抬不动。她又试了一回,这回咬着牙多撑了三息,手指头够到了剑柄,但还没握紧,手臂一软就又砸回床上了。

佩玄剑被她带了一下,剑鞘撞在床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紫苏猛地抬起脸。

她那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眶下面两团青黑,整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她愣愣地看了晏无霜两息,然后嘴一扁,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了。

“小姐!您醒了!”

她扑过来抓住晏无霜的手,声音又尖又哑,像是嗓子哭坏了还没好利索。她把晏无霜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手,也不擦,就那么抓着,浑身都在哆嗦。

“您昏了七天了,整整七天,太医说您再不醒就……就……”她说不出那个字,抹了把脸,又哭上了,“奴婢以为您不要奴婢了。”

晏无霜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头像是糊了层砂纸,发不出声音。她咽了两口唾沫,涩得喉管都疼,才勉强挤出三个字来:“别哭了。”

紫苏哭得更凶了。

她一边哭一边站起来去倒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半桌子。她把杯子端过来,喂到晏无霜嘴边,晏无霜喝了两口,温的,里头泡了参片,苦中带甘。

水咽下去,嗓子舒服了些。

“太医怎么说。”晏无霜问。

紫苏端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眼泪又掉了一串。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后吸着鼻子说:“太医说……您灵脉全毁了。”

晏无霜没说话。

“灵力逆转的时候伤了根基,九条灵脉断了个干净,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使用灵力了。”紫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小,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这消息坐实似的,说完她自己先受不了了,捂住嘴呜呜地哭。

晏无霜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朝上,九枚真灵印排成一个圈,黯淡无光。那些印原本是会流转的,像活物一样在她皮肤下面游走,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现在那些光全没了,印就是印,像拿褪色的朱砂画上去的,又浅又旧。

她试着调动灵力。

什么都感觉不到。

以前她闭眼内视的时候,能看见灵脉像河流一样在体内奔涌,灵力是银色的,从丹田出发,沿着九条灵脉流向全身,每流过一个真灵印的时候会停顿一息,像是流水经过一道闸门。那种感觉她已经熟悉了十几年了,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现在她内视了半天,丹田里头空空荡荡的,像一口枯井。灵脉断成一截一截的,像是地裂之后的路面,到处是豁口,到处是塌陷。那九枚真灵印的胚胎还在,但已经失去了活性,像是死了的种子,贴在皮肤下面,连动都不动一下。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

什么都没有。

别说灵力了,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了。她现在跟普通人没有区别,不,比普通人还不如,普通人至少还有经脉可以修炼,她连经脉都断了。

“佩玄剑呢?”她问。

紫苏还没答话,门口先有了动静。

沈逐月拄着拐杖走进来,左手夹着拐杖,右手捧着佩玄剑,剑身上缠了几道布条,像是怕它散架似的。他走得很慢,每迈一步都顿一下,腰板挺得笔直,但鬓角那里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走到床前,把佩玄剑放到晏无霜枕边。

“剑在这里。”他说。

晏无霜看着佩玄剑。

剑身上的裂纹比她记忆中多了一倍不止,从剑格一直裂到剑尖,密密麻麻的,像蛛网。最大的一道裂在剑脊上,横穿了整把剑,宽得能看见剑身里面黑漆漆的空隙。剑身彻底暗了,连最后那点微光都没了,就是一块生了锈的铁片子。

她伸手握住剑柄。

以前握住佩玄剑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剑灵在她掌心里头翻了个身,像只懒猫一样蹭了蹭她的灵力,懒洋洋的却很亲昵。那种感觉她从来不用刻意去感受,它就在那里,每一次拔剑都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剑柄是凉的,没有温度,没有回应,像握着一截枯木。她在意识里呼唤剑灵,喊了三遍,没有任何回音。那个总爱在她脑子里叨叨的老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剩下的就是这把死物。

“它也不应你了。”沈逐月说,语气很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发白。

晏无霜把佩玄剑放回枕边,沉默了很久。

紫苏在旁边抽抽搭搭的,沈逐月没再说话,就那么拄着拐杖站在床边,三个人谁也没出声。窗外头远远的好像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声音忽大忽小的,像风刮过来的。

晏无霜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命还在就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紫苏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不知道接什么话。

“朝中现在什么情况?”晏无霜又问。

紫苏拿袖子胡乱擦了下脸,抽噎着说:“群臣……群臣都在等您定夺。您昏迷这七日,折子堆了一屋子,赵将军说有几件急务必须等您醒了才能定,他拦着没让往下发。”

“赵广之呢?”

“赵将军肋骨断了两根,昨天硬撑着去了一趟兵部,回来就发了烧,这会儿在东配殿躺着。太医说要静养,他不听,今天早上还嚷着要下床。”

晏无霜闭了闭眼。

沈逐月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自己喝了半杯,剩下的半杯端在手里没放下。他看着晏无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晏无霜睁开眼,偏头看着窗户外头。阳光从窗纸里头透过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方框。光线里头有细小的灰尘在飘,浮浮沉沉的,没有风,它们就慢悠悠地转。

“把折子拿来。”她说。

紫苏犹豫了一下:“小姐,您的身体……”

“我是灵脉毁了,不是脑子毁了。”晏无霜说,“让赵广之过来,顺便把兵部那几件急务的折子先挑出来,别搬一大堆,我现在的力气翻不了几页。”

紫苏看了沈逐月一眼,沈逐月点了下头。

紫苏抹了把脸跑出去了,外头传来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会儿就远了。

沈逐月把拐杖靠在床边,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来,离床很近,膝盖顶着床沿。他把佩玄剑从枕头边拿过来,又放回晏无霜手边,放的时候指尖在剑鞘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摸什么。

“裂缝。”他说,“那天你握剑的时候,灵力逆转顺着剑身往回冲,把这把剑冲裂了。剑灵为了护住剑身不碎,把自身封进了剑核里头,要等剑身修复了才能出来。”

晏无霜偏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沈逐月把手收回去,垂着眼皮,“你昏迷第三天的时候,剑身上最后那点光也灭了。我以为剑灵已经散了,后来发现没有,它还在,只是出不来。”

晏无霜又握了握佩玄剑。

这回她握得很轻,就用手指搭着剑鞘,像是在试探什么。剑身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没松手,就那么搭着。

沈逐月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不难过?”

晏无霜想了想。

“难过有什么用。”她说,“难过完了灵力就能回来?佩玄剑就能好?要是能的话我现在就难过,哭上三天三夜都行。”

沈逐月没接话。

晏无霜把佩玄剑往枕头边推了推,让自己躺得更平一些。帐子顶上的云纹在她眼前慢慢悠悠地转,不是真的在转,是她头晕,看什么都觉得在晃。

“等我缓过这口气。”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些,“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来。”

院子里头传来紫苏和赵广之说话的声音,赵广之嗓门大,隔着三道墙都能听见,他在骂什么人,骂了两句就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紫苏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喊他别说话了赶紧走。

沈逐月站起来拉开房门。

阳光涌进来,晏无霜眯了下眼。

她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里那九枚黯淡的真灵印。胚胎死了,灵脉断了,灵力没了,佩玄剑哑了。她把这辈子的家底在一场架里头全赔进去了。

值吗?

她把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那点疼让她清醒了些,也让她确认了一件事——她还能感觉到疼,那就说明她还没彻底废掉。

外头赵广之还在咳,咳得痰都出来了,紫苏在骂他。

晏无霜把拳头松开,掌心留下了几道红印子。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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