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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取草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4933 2026-06-04 19:22:37

沈逐月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碎石是从石壁上崩下来的,巴掌大小,边缘锋利。他掂了掂分量,退后两步拉开距离,眼睛盯着巨蟒的脑袋。那东西还在吐信子,血红色的眼睛一会儿盯着沈逐月,一会儿盯着晏无霜,像是在判断哪边更好下嘴。

晏无霜在沈逐月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紫苏扶着她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把药箱合上了扣好,玉盒揣在怀里,采药的小银铲别在腰间。她刚才还蹲在地上筛糠似的抖,这会儿反而稳住了,脸还是白的,但手不抖了,呼吸也匀了。

人在真正害怕到极点的时候反而不怕了,紫苏就是这样。

“动手。”晏无霜说。

沈逐月把碎石扔了出去。

力气不大,准头极好。石头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正正砸在巨蟒的鼻梁上方,发出一声闷响。那地方是蛇类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沈逐月在军营里头听驯蛇的匠人说过,打蛇打七寸是打要害,打鼻梁是打疼处,疼起来比要害还管用。

巨蟒的脑袋猛地往后一缩,血红色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那条竖线缩成了一条缝。它发出一声奇怪的嘶叫,不是之前那种威胁性的嘶嘶声,是一种更尖锐、更高亢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它张开嘴,喉咙里的黑色液体又在翻涌了。

“退!”晏无霜喊了一声。

沈逐月早就开始跑了。他没往晏无霜那个方向跑,是往密室的左侧跑,那边有一段倒塌的石柱,可以当掩体,空间也开阔些,适合周旋。他跑得不快,故意放慢了速度,拐杖早在上面就扔了,现在拖着一条不太灵光的左腿,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巨蟒的毒液喷出来了。

晏无霜的判断是对的,这东西攻击欲望极强,只要有人挑衅,它第一反应就是攻击。黑色的毒液像一桶脏水一样泼出去,落在沈逐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溅起来的毒液珠子有几滴落在他后背上,衣服立刻被腐蚀出几个窟窿,嗤嗤冒着白烟。

沈逐月没停,连头都没回,一个翻滚躲到石柱后面。

巨蟒的头跟着他的方向转了过去,脖子从盘绕的身体里又抽出了一截,露出了龙血草的一角。

晏无霜看得清楚——巨蟒的身体离开龙血草大约有四尺的距离了,盘绕的圈子不再那么紧,最里面那一圈藤蔓已经从蛇身下面露出来了,龙血草整个暴露在空气中,只有最底部的几片叶子还被蛇身压着。

但还不够。

赵广之动了。

他从右翼包抄,手里攥着那把从士兵那儿拿来的长刀,没再扔飞刀,直接冲到巨蟒身体的右侧,一刀砍在它露出来的那截尾巴上。刀砍在鳞片上擦出一串火星,鳞片上只留了道白印,连个裂纹都没砍出来。

“这他妈的什么皮!”赵广之骂了一声,改砍为刺,刀尖从一个鳞片缝隙里头捅进去,捅进去三寸深。

这一下见了效。

巨蟒吃痛,整个身体猛地一缩,龙血草被压得更紧了。但它的头从沈逐月那边转了过来,血红的眼睛盯着赵广之,信子吐得飞快,整个脖子从盘绕的身体里抽出来,朝着赵广之的方向压过去。

赵广之转身就跑,跑得比沈逐月快多了,一边跑一边喊:“来啊来啊来啊,爷爷在这儿!”

巨蟒扑过去了。

它的身体已经完全离开了龙血草,整条蛇从盘着的状态舒展开来,五丈多长的身体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地上流淌,头在前面追赵广之,尾巴还留在后面拖拽。它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明明那么大的体量,在地上游动起来却像一阵黑风,赵广之跑得已经够快了,巨蟒的脑袋还是越逼越近。

沈逐月从石柱后面冲出来,佩玄剑在手里横着,他冲到巨蟒的中段,双手握剑,一剑斩在蛇身上。布条还在剑上缠着,但这一剑的力量不小,剑刃嵌进了鳞片之间的缝隙里,卡住了。

巨蟒猛地甩了一下身体,沈逐月连人带剑被甩出去,撞在石壁上,后脑勺磕了一下,闷哼一声滑下来,嘴角有血流出来。

但它第三次扑击了。

晏无霜在数。

第一次是沈逐月扔石头,巨蟒喷毒,扑向沈逐月,僵直两息。

第二次是赵广之砍尾巴,巨蟒转头扑赵广之,僵直两息。

这是第三次。

巨蟒把沈逐月甩飞之后,身体在地上顿了一下,像是力气用完了需要缓口气。它的头停在空中,脖子绷直,嘴巴半张着,瞳孔扩散了一下又重新收缩。

就是现在。

晏无霜从紫苏手里挣开,往前冲了两步,腿软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在地上。她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那点疼痛让她清醒了些,第三第四步迈了出去,虽然步子不稳,但速度不慢。

紫苏在她身后“啊”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去,怀里揣着玉盒,手里攥着银铲,一边跑一边喊:“小姐!你慢点!你——”

晏无霜没理她。

她冲到龙血草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磕得生疼,右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左手一把攥住龙血草的主茎。

主茎入手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指尖传上来,像是握着一团刚出炉的火炭,烫得她手指一缩。但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匕首贴着根部插进土里,往下挖了三寸深。

土是软的,被魔气和地下的暗河泡松了,一挖就开。龙血草的根系不深,但很密,七八条主根缠在一起,每条主根上又分出几十条细根,丝丝缕缕地扎在土里。晏无霜匕首一撬,整株草连根带土被撬了起来。

紫苏正好赶到,打开玉盒盖子,晏无霜把龙血草往盒子里头一塞,紫苏啪地合上盖子,手指头差点被夹住,疼得她嘶了一声,但顾不上看,把玉盒往怀里一揣,另一只手抓住晏无霜的胳膊就往回拽。

龙血草离土的那一刻,巨蟒的反应不是愤怒,是恐惧。

它发出了一声嘶叫,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叫声。那种声音像是用指甲刮铁板,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发疼,密室顶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它的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不是攻击的扭动,是失去了方向的那种疯狂,尾巴在地上乱甩,脑袋一会儿转向晏无霜,一会儿转向龙血草之前生长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不见了。

它确认了。

龙血草不见了。

巨蟒的血红色眼睛里,那种红光变得更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是在燃烧。它的全身鳞片都竖了起来,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的浓度比之前浓了好几倍,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黑色烟柱从它身上冒出来,往上冲到密室的穹顶又散开。

它朝晏无霜扑了过来。

紫苏尖叫了一声。

赵广之从侧面冲过来,长刀已经丢了,他从地上捡起沈逐月掉落的佩玄剑,连着布条一起,双手握着剑柄,整个人跳起来,一剑劈在巨蟒的脑袋侧面。

剑刃砍进鳞片里,砍进去两寸深,黑血从伤口里飙出来。巨蟒的头被打偏了,扑击的方向歪了一下,蛇嘴擦着晏无霜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腥臭的风。晏无霜被那阵风带得一个踉跄,紫苏死拽着她没松手,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紫苏垫在下面,晏无霜压在上面,两个人滚了一圈。

赵广之那一剑劈完,佩玄剑卡在巨蟒头骨上拔不出来,巨蟒一甩头,连剑带人甩出去,赵广之觉得自己飞起来了,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后背着地摔在地上,肋骨的伤又裂了,疼得他眼前一黑,但手已经摸到了断斧的斧柄——那把断斧之前被巨蟒咬碎了木杆,斧头还在地上扔着,他捡起来,斧刃上还沾着之前砍狼的血。

沈逐月从石壁下面爬起来,嘴里全是血,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但他看见晏无霜和紫苏摔在地上,看见巨蟒已经掉头又朝她们扑过去了,他来不及站起来,直接在地上翻滚着过去,在巨蟒经过的时候伸手抓住了它尾巴尖上的鳞片,整个人被拖着走,但他死死抓住不放。

巨蟒甩了两下尾巴没甩掉,烦躁地回了一下头,速度慢了一瞬。

这一瞬就够了。

紫苏已经爬起来了,把晏无霜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密室入口跑。晏无霜跑了两步腿又软了,紫苏直接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扛着她跑,药箱和玉盒在前胸后背哐当哐当撞个不停。

赵广之也爬起来了,左手握着断斧的斧头,右手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把长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巨蟒已经把沈逐月从尾巴上甩脱了,沈逐月撞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身体蜷成一团,半晌没动。

“老沈!”赵广之吼了一声。

沈逐月动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撑着膝盖站了一会儿,抹了把脸上的血,朝着入口的方向跑。跑得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

巨蟒在身后追,追到密室入口前两丈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它的身体绷直了,头伸向入口的方向,嘴巴张着,信子吐了又吐,但就是不再往前迈一步。它的尾巴在地上焦躁地甩来甩去,石板上被抽出了一道道裂纹,但它不上前了。

晏无霜在入口台阶上停了一下,回头看。

巨蟒的眼睛还是血红的,还是那么凶,但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什么东西在阻止它。它的身体在裂缝和入口之间来回扭动,像是被两根无形的绳子往两个方向拽,最后它在裂缝那边占了上风,慢慢地退了回去,退到裂缝边缘,身体重新盘了起来。

但它盘得不稳,盘了一圈又散开了,又盘,又散开,像是在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龙血草没了,它连怎么盘都不知道了。

沈逐月是最后一个爬上台阶的。

他爬了三级台阶就没力气了,趴在石阶上喘气,血从额头往下淌,糊了半边脸。赵广之回头走了几级,弯腰把他拽起来,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拖半扛地往上爬。

紫苏已经扛着晏无霜爬到了入口,一屁股坐在出口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气,玉盒从怀里露出来一半,她赶紧塞回去,又怕压坏了,又掏出来捧在手里看了看,确认盒子完好才又揣回去,用两只手捂着。

晏无霜从紫苏肩膀上滑下来,靠在入口的石门框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那九枚真灵印还是黯淡的,但有一枚的边缘颜色确实深了一些,她之前没看错。不是恢复了,是有什么东西在印的边缘聚集,很淡很淡,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手上有血,不是她自己的,是龙血草离土的时候流出来的汁液,暗红色的,粘在皮肤上一时半会儿洗不掉。那些汁液渗进了她虎口的一道小伤口里,伤口有点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头钻。

紫苏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小姐,你的手——”

“回去再说。”晏无霜把手抽回来,扶着石门框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人都出来了吗?”

赵广之扛着沈逐月从台阶上爬上来,两个人都带了伤,但都还活着,喘气喘得像拉风箱。

密室深处传来巨蟒的嘶吼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哭,又像是嚎,声音从入口传出来,在皇陵的通道里来回撞,嗡嗡的,像是有个什么东西被困在地底下出不来,不甘心,又没有办法。

紫苏把玉盒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手还在抖,但已经把玉盒的盖子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里头的龙血草。草叶还红着,还在发着微光,叶片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呼吸。

她赶紧把盖子合上了。

赵广之靠在墙上,把断斧的斧头搁在膝盖上,用袖子擦斧刃上的血,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又吐了口唾沫上去擦。

沈逐月靠在赵广之旁边,闭着眼,嘴角的血已经不流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他的手还握着佩玄剑的剑柄,剑身上的布条在打斗中散了大半,露出下面满是裂纹的剑身,裂纹里卡着黑色的污血。

晏无霜从紫苏手里拿过玉盒,玉盒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分量也不重,但她觉得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压手的石头。她把玉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底部的玉石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不知道是刚才摔的还是之前就有的。

她把玉盒还给紫苏,紫苏接过去揣进怀里,两只手交叉捂着,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密室里巨蟒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像一条被主人丢下的老狗,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头,一声一声地哼。

赵广之擦完了斧头,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斧刃上缺了一个米粒大的口子。他拿拇指摸了摸那个缺口,疼得嘶了一声,拇指上划了道口子。

“走吧。”晏无霜转身往皇陵外面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弯腰把地上的一块石头捡起来看了看,又扔了。

紫苏小跑着跟上去,一只手捂着怀里的玉盒,一只手去扶晏无霜的胳膊。

赵广之把沈逐月从地上拽起来,沈逐月睁开眼,自己走了两步,虽然慢但能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佩玄剑,剑身上的裂纹好像又多了一道,从剑脊一直裂到剑尖,新裂的,断茬还是白的。

三个人跟在晏无霜和紫苏后面,走出了皇陵。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晏无霜抬手遮了一下眼睛,手背上沾着的龙血草汁液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暗红色的光。她一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掌心那枚颜色略微加深的真灵印,在阳光底下好像又淡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皇陵外面留守的孙校尉和几个士兵已经等得急眼了,看见他们出来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了受伤了没有要不要叫太医。

晏无霜没答话,径直走向马车。

紫苏掀开车帘,晏无霜一只脚踏上车辕,另一只脚还没抬起来,忽然停住了。

她偏头看向皇陵入口的方向。

入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腐朽的气息顺着入口往外涌,像是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呼吸。

密室里又传来一声嘶吼,比之前都大,大得多,像是整条裂缝都在震动。

晏无霜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看了三秒,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来,紫苏坐在她旁边,把玉盒从怀里掏出来放进行李箱里,又在玉盒周围塞了好几层软布,这才舒了口气。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晏无霜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她右手的虎口还在发痒,那种痒越来越明显了,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她没去挠,把手缩进袖子里头攥成拳头。

赵广之在外面喊了一声:“驾——”

马车加快了速度,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身后皇陵入口的黑雾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扩散了一尺,又缩回去了。

紫苏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赶紧把帘子放下来,拍了拍胸口,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

晏无霜睁开眼,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翻过来看了看。

虎口上的小伤口已经愈合了,连个疤痕都没留。但那块皮肤的颜色变得不太对,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个色号,隐隐透着一层暗红,像是那里头埋着什么东西。

她用手指按了按那块皮肤,硬硬的,比别处都硬。

车帘缝里吹进来的风,把紫苏鬓角的碎发吹到了晏无霜手背上,晏无霜随手把那缕头发拨开,手指碰到自己手背上那片暗红色的皮肤,凉的,像是死肉。

她看了两眼,把手缩回袖子里。

马车外头孙校尉在跟赵广之说话,说什么听不清,只听见赵广之“嗯”了一声,然后就没声息了。

紫苏靠在车厢角上,头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但每次快睡着的时候手就会下意识地去摸一下行李箱里的玉盒,摸到了才安心。

马车碾过一道沟坎,车厢颠了一下,紫苏的脑袋撞在车壁上,疼得“哎呦”了一声,揉着脑袋坐直了。

晏无霜没看紫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里好像又红了一点。

紫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小姐,你那块皮——”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块碎石,碎石被压裂的声音从车底下传上来,咔嚓一声。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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