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时候殿里本来还在说秋粮的事，户部那个老尚书嘴一张一合的，晏无霜都没怎么听进去。她右手搭在佩玄剑的剑柄上，剑身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些，剑灵在她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东海的事，她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目光落在殿门口那几块被踩得锃亮的金砖上。
然后那匹马就冲进来了。
不是真的冲进来，是马蹄声从远处一路炸过来，从丹凤门到太和门，从太和门到太和殿，沿途的侍卫不但没拦，反而在帮着开道。那马蹄声又急又密，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锤子在青石板上乱砸，砸得整座皇城的心跳都跟着快了起来。
殿内所有人都停下了说话。
晏无霜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一个驿卒从殿门口滚了进来。
不是夸张的写法，是真的滚进来的。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半，头盔掉了，头发散了一脸，膝盖和手掌在粗粝的金砖上蹭掉了一层皮，血珠子渗出来黏在石缝里。他没顾上看自己的伤，就那么跪爬着往前挪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封沾满汗水和泥浆的军报，双手举过头顶，胳膊在抖，军报也在抖，火漆封口上的印戳歪歪扭扭的，但还能看清——北境镇守将军府的印。
“八百里加急！”那驿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嗓子已经喊劈了，气音多过实音，“北狄、南蛮、西戎、东夷，四国同时调兵，共计三十万，压向我朝边境！”
军报还没递到晏无霜手里，殿里已经炸了锅。
割地求和四个字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来的，声音尖得像个娘们儿，在殿顶的横梁上弹了好几下。紧接着就是一片嗡嗡嗡的议论声，这个说“三十万拿什么打”，那个说“边军连年征战早就疲了”，还有人说“新帝年幼国本未固不如暂避锋芒”。有个老臣当场就哭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先帝在天之灵睁睁眼吧”。
周鹤亭从队列里走出来，没看那些哭天喊地的大臣，从驿卒手里拿了军报，展开看了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递给了晏无霜。
晏无霜看完军报，把它折了两折，塞进了袖子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金砖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那声响动不算大，但殿内所有的嗡嗡声在同一瞬间消失了，安静得能听见殿外丹陛上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
“大曜的疆土。”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差不多，“一寸不让。”
就这八个字，没了。
礼部的王侍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队列里跳出来就是一通长篇大论。他说四国联盟势大，我军粮草不继，不如暂时割让一些无关紧要的边陲之地换取休战之机，等大曜缓过气来再作计较。他说得唾沫横飞，引经据典，从春秋战国讲到前朝旧事，把割地求和四个字包装得天花乱坠，好像不割地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一样。
晏无霜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王侍郎的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张着合不上。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只用了一息的时间，腿开始抖，先是右腿，然后左腿也跟着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膝盖慢慢弯下去，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不敢抬头。
晏无霜收回目光，转向周鹤亭。
周鹤亭已经让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把舆图搬来了，铺在桌案上，四国的兵力部署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每一路军的行军路线都画了出来。晏无霜看了一眼那些朱笔标注，笔墨的干湿程度不一，有些是今天早上画的，墨还没干透，有些是昨天晚上画的，已经洇开了一圈淡红色的晕。周鹤亭昨晚一夜没睡。
“四国各怀鬼胎，并非真心联盟。”周鹤亭的手指在舆图上游走，先点北狄，再点南蛮，然后是西戎和东夷，指尖在每一个点上的停留时间都不超过一息，“北狄要地，南蛮要粮，西戎要财，东夷要市。诉求不同，出兵的目的也不同。只需击破其一，其余必退。”
晏无霜看着舆图上那四条朱红色的箭头从四个方向指向大曜的疆土，四支箭头在舆图中央汇合，像是四把刀同时捅过来。
“首辅与我想的一样。”
她转身走向殿门，佩玄剑在腰间轻晃，剑鞘上的铜饰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赵广之从武将队列里跨出来，铠甲的铁叶子哗啦一声响，他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压低了声音说：“将军，您的伤刚好——”
晏无霜停在殿门口，偏头看了他一眼，右手从剑柄上抬起来，掌心朝上。
九枚真灵印同时亮起来的时候，殿内所有的人都被那股气息冲得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