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刚刚踏上第一级旋梯的右脚悬停在半空,脚尖距离木板只有不到两毫米,肌肉却僵硬得像块铁。
“怎么了?”苏婉扶着眼镜,声音里带着爆炸后残留的虚弱,但出于对李长生的信任,她连呼吸节奏都刻意放缓了。
“听见了吗?那是棘轮滑脱前的预备音。”李长生收回脚,目光像把手术刀一样剖析着眼前的结构,“这根本不是楼梯,是个巨大的天平。设计师是个疯子,他把整个旋梯做成了一个杠杆,支点在中间的石柱上。只要上面承载的重量超过一百五十公斤——也就是两个成年人的体重,底部的平衡锁就会弹开。”
他指了指脚下那滩红泥:“到时候,我们会像秤砣一样被这玩意儿甩进磨盘里。”
苏婉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头顶。
旋梯蜿蜒向上,通往黑暗深处。
“把包给我。”李长生没有废话,解下腰间的登山索,手指灵活地打了个双套结。
苏婉愣了一下,迅速脱下那只装满矿石样本的沉重背囊。
那里面装着她在河滩和溶洞里采集的高密度磁铁矿,死沉死沉的,少说也有三十斤。
李长生接过包,并没有背上,而是将其挂在了旋梯起始端的扶手铁钩上。
接着,他抡起手中的登山索,手腕猛地发力,带着倒钩的抓虎爪“嗖”地一声飞向高空,精准地咬住了旋梯顶部的一根横梁。
试了试强度,纹丝不动。
“牛顿第三定律救了咱们的命。”李长生把绳索在腰间的D型环上绕了两圈,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滑轮组,“那包石头是配重,这根绳子是分力。只要我把自己挂在绳子上,通过手臂发力抵消掉大部分重力,作用在楼梯上的垂直压力就永远不会达到临界值。”
他看了一眼苏婉,把一个巴掌大的接收显示器塞进她手里,顺手扯出一根细长的光纤探头:“你在下面看着,别出声。”
说完,李长生像一只轻盈的壁虎,双手交替拉扯绳索,双脚仅仅是虚点在木板上借力。
整个人几乎是悬浮着滑上了旋梯,连那老旧的木板都没来得及发出抗议的呻吟。
越往上,空气里的血腥味越重,混杂着一股劣质烟草和陈年纸张霉变的味道。
旋梯尽头是个狭窄的平台,一扇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观察窗嵌在墙里。
窗户内侧显然被堆放了杂物,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
李长生屏住呼吸,并没有贸然去擦拭玻璃。
他从怀里摸出那根光纤探头的末端,眯起一只眼,寻找着透视膜卷边翘起的缝隙。
找到了。右下角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气泡。
他将针尖粗细的探头小心翼翼地捅了进去,利用针孔成像的原理,将探头贴死在玻璃最薄弱的切面上。
苏婉手里的显示器亮了。
画面有些畸变,但清晰度惊人。
这是一间堆满了档案柜的密室。
陆远正背对着窗户,手里拿着一只高频紫外线灯,在那张铺满桌面的“封门村地质红图”上缓慢扫过。
“看清楚了么?”李长生在心里默念。
随着紫光的移动,那张看似普通的等高线地图上,竟显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荧光斑点。
每一个斑点旁,都用极细的隐形墨水标注着坐标和深度。
不是矿脉,是尸坑。
陆远的声音透过玻璃隐约传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得意:“梁队,这是三十年前‘那件事’所有的掩埋点。那帮老东西以为这是风水眼,其实不过是地下腐殖质浓度最高的地方。加上这地底下的磁场一激,磷化氢自燃,就成了他们嘴里的‘鬼火’。”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梁队长。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赫的民兵队长,此刻正把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往黑提包里塞,桌上还散落着几枚私章——那是伪造土地出让协议必须用到的李氏宗祠印信。
“只要把这几处挖空,灌上水泥,再也没人能查出当年的矿难埋了多少人。”陆远关掉紫外灯,那张图又变回了普通的红图,“至于那几个多管闲事的,今晚过后,也就是个失足坠崖。”
李长生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谓的闹鬼,所谓的诅咒,在这张被科学解析的红图面前,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化学魔术。
他手指微动,调整探头角度,准备将那几枚私章的细节拍下来作为铁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数钱的梁队长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观察窗的方向。
并不是他看见了李长生,而是那根探头极其微弱的镜头反光,在昏暗的密室里折射了一丝紫外线的余晖,恰好晃过了他的眼角。
作为一个在大山里打了半辈子猎的老猎户,梁队长对这种反常的光线敏感得可怕。
“谁?!”
梁队长暴喝一声,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如镜面般锋利的猎刀,借着腰腹扭转的力量,对着观察窗狠狠扎了过来。
“砰!”
单向透视膜和玻璃在暴力的穿刺下瞬间崩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