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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张德茂的野心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4095 2026-06-04 19:22:37

张德茂升官的速度,快得像夏天午后的雷阵雨,你说它不会来吧,它说来就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从户部侍郎到户部尚书,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殷昭的旨意下来那天,朝堂上鸦雀无声,连咳嗽都没人咳。户部侍郎直升尚书,这在乾曜一朝从未有过,打破了多少规矩,踩碎了多少人的饭碗,但没人敢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用。殷昭现在只听张德茂的。

张德茂今年四十七岁,长得白白净净,五官方正,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和善的教书先生。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永远不急不躁,像是一锅炖了很久的汤,火候刚好,不沸不溢。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双眯起来的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跟和善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六部安插自己的人。

吏部考功司的郎中换成了他的同乡,姓刘,四十出头,在地方上干了十几年,没什么政绩,也没什么过错,就是那种扔在人堆里找不着的普通人。张德茂把他塞进考功司的意思是——全天下官员的考评都从这过,考功司的笔往左偏一寸,就是升,往右偏一寸,就是贬。刘郎中上任第一天就开始收礼,收得不重,半斤茶叶、一匹绸缎、两坛老酒,都是些不上秤的东西,但礼轻情意重,收了你的礼,你的考评就“再看再看”。

兵部武选司的员外郎换成了张德茂的远房表侄,姓李,三十出头,读过几年书,没打过仗,连刀都没摸过。这个人选是赵广之在朝堂上点名反对的,说武选司负责选拔武将,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人怎么选将?张德茂笑了笑,说“李大人虽然不通武艺,但精通兵法,熟读孙子吴子司马法,选将不一定要会打仗,会看人就行”。殷昭在旁边点了头,赵广之的脸黑得像锅底。

刑部、工部、礼部、户部——户部本来就是张德茂自己的地盘,不用动。六部之中,他短短一个月内安插了十几个人,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等周鹤亭反应过来的时候,朝堂上已经多了一股新的势力,这些人不结党,不营私,不串联,不聚会,每个人都是单线跟张德茂联系,出了事谁也咬不出谁。

周鹤亭的奏折开始被驳回了。

开始的时候是一两本,无伤大雅的,比如哪个县的县令该换了,哪条河该修堤了。周鹤亭没在意,以为是殷昭自己想练练手,自己拿主意。后来被驳回的折子越来越多,从一两本变成了四五本,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变成了军国大事。北境的军饷该发了,驳回,说再议。南境的官员该轮换了,驳回,说再议。西境的互市该开了,驳回,说再议。

“再议”两个字,是张德茂教殷昭的。这两个字的好处在于,它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我不同意你的意见,但我不说为什么不同意,你回去自己想。想明白了,下次按我的意思写,就不驳回了。想不明白,那就一直驳回。

周鹤亭坐在首辅的值房里,面前摊了一堆被驳回的折子,每一本上面都盖着“再议”的朱红印戳,印戳盖得很正,正得像是拿尺子量过的。他看了很久,把折子一本一本地合上,摞好,用镇纸压住,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值房外面,深秋的风把窗纸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挠墙。

赵广之被调任闲职的消息,是张德茂亲自去传的。

他没让太监去,也没让文书去,自己去的。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腰上系着玉带,脚踩皂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禁军大营,手里捧着一卷圣旨。大营里的士兵看见他,没人跪,没人行礼,甚至没人正眼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等着赵广之从某个地方走出来。

赵广之没出来。

他在校场正中间站着,铠甲穿得整整齐齐,断斧挂在腰间,斧柄上的防滑绳磨得起了毛,他也没换。他看着张德茂一步一步走过来,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展开圣旨,听着他用那不紧不慢的、像是念账本一样的语调念完那一排字——“调赵广之为太仆寺卿,掌皇室车马,即日赴任。”

太仆寺卿。

三品官,品级不低,听起来是个有头有脸的职位。但太仆寺管的是皇室的马匹、车驾、辇舆,说白了就是给皇帝管车的。一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将军,去管皇帝出门坐什么车、拉车的马有没有喂饱,这不是升官,这是羞辱。

赵广之没有接圣旨。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吹过来,把他鬓角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鬓角的白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以前没有的,这几个月忽然就冒出来了,一茬一茬的,像是秋天的野草。

“赵将军,接旨吧。”张德茂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一个老朋友在劝你少喝点酒,“陛下也是为了你好,太仆寺是个清闲衙门,不比禁军劳苦。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歇歇了。”

赵广之看着张德茂,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离断斧的斧柄不到三寸。手指张开着,没有握拳,没有发抖,就那么张着,五指分开,像是随时会收拢,又像是永远不会收拢。

张德茂的笑容没有变。他把圣旨卷起来,塞进赵广之的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拍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好好养病。听说你最近身子骨不太好,陛下准了你的假,不用上朝了。”

赵广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黄色的绢帛,卷成一个细长的卷,用红丝绳扎着。他把圣旨攥在手心里,绢帛被攥得皱巴巴的,红丝绳勒进他的皮肉里,勒出一道红印子。他抬起头,张德茂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远,官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衬裙,衬裙是白色的,白得像丧服。

赵广之把圣旨往地上一扔,转身走了。

禁军的士兵们站在校场上,看着他们的将军走远,没有人说话。铠甲在秋风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哗啦,哗啦,像是一片树叶在树枝上挣扎,不肯落下来。

称病不出。

这是赵广之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能保全脸面又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的办法。他把自己关在府里,谁也不见,连晏无霜派人来问,他也只回了一句“末将身体不适,不能见客”。晏无霜派去的人回来把这话学了一遍,紫苏在旁边听了,急得直跺脚。

“小姐,您不管吗?张德茂这分明是在排除异己,等他站稳了脚跟,下一步就是——”

“就是我?”晏无霜把紫苏的话头接了过去,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紫苏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她的嘴唇还在抖,不是冻的,是气的,气张德茂,更气晏无霜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晏无霜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书页泛黄,是一本很老很老的《太上感应篇》,翻到的那一页写着“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她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闭了眼。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地落,有几片落在她身上,落在书面上,她也没去拿。

“现在不管。”晏无霜闭着眼睛说,“让皇上吃点亏,他才能看清人。”

紫苏站在廊下,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上。她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好几次,每次都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气一样的气流声,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她跺了一下脚,转身去灶房了,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把一瓢凉水浇进去,气泡灭了,水面平静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殷妍在旁边练剑,耳朵竖得比剑还直。她把晏无霜和紫苏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桃木剑在她手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练了。

张德茂的府邸在城东,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精致。前院的影壁上刻着一幅“松鹤延年”的石雕,刀工细腻,松针一根一根清晰可数,仙鹤的羽毛一片一片层次分明。中院种了一棵桂花树,不是八月桂,是四季桂,一年到头都开花,香气淡雅,不浓不烈,闻着舒服。

后院是他会客的地方,不对外的。能进后院的都是他的心腹。

今夜来的是三个人——吏部考功司的刘郎中、兵部武选司的李员外郎,还有一个是刑部新来的主事,姓王,四十多岁,脸很长,眼睛很小,笑起来像一条晒干的咸鱼。四个人坐在后院的堂屋里,桌上摆了几碟小菜,一壶酒,酒是绍兴的状元红,温过的,壶嘴上冒着细细的白气。

张德茂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看了看酒色,又放下了。他没有喝酒的习惯,或者说,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喝酒。

“刘大人,考功司那边,今年的考评什么时候出?”张德茂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厨房做了什么菜。

刘郎中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容像是贴在脸上的,摘不下来。“回张大人,腊月前就能出。今年的考评,按您的意思,不急的慢慢急,不缓的缓缓抬。”

张德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员外郎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张德茂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忍不住开口了:“张大人,兵部那边,武选司今年有几员将领的任期到了,该轮换了。您看——”

“按规矩办。”张德茂打断了他,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那四个字说出来的节奏很怪,“按规矩办”三个字说得很慢,“按”字拖了半拍,“规矩”两个字连在一起,“办”字收得很快,像是一把刀砍下来,砍到骨头里就不动了。

李员外郎的后背凉了一下,没敢再问了。

刑部的王主事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眼睛在三个人脸上转来转去,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张德茂的脸上,不动了。那目光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什么的观察。张德茂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低下头,端起酒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甜丝丝的,混着状元红的酒香,闻久了有点上头。

一个亲信——四十来岁,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普通,普通到你见过他三次都记不住他长什么样——从后门走进来,在张德茂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张德茂听完,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提得很慢,像是水里冒出来的气泡,先是一个小点,然后慢慢变大,大到一定程度就破了。

“赵广之称病不出了?”张德茂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鹤亭的折子又被驳回了?”

那个灰袍亲信点了点头,退了回去,退到堂屋的角落里,站在那里,像一件不会说话的家具。

张德茂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状元红,这次端起来是为了闻,不是为了喝。他把酒杯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酒香钻进他的鼻腔,刺激着他的嗅觉神经,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笑的那种眯,是品味的那种眯,像是一个鉴赏家在鉴赏一幅名画,每一个笔触都要看很久。

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叩得很轻,叩完就不动了。

“护国长公主那边呢?”刘郎中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人听见的名字。

张德茂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那种光从“和善的教书先生”变成了一种别的东西——不是恶意,不是贪婪,是那种终于等到猎物走入了陷阱、只需要慢慢收网的那种笃定。

“长公主?”张德茂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咀嚼的声音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咯吱,咯吱,咯吱,“长公主已经把兵权交出来了,禁军的调兵令牌在陛下手里。她一个虚衔,翻不起什么浪。”

刘郎中、李员外郎、王主事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谁也没接话。

张德茂把花生米咽下去,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角,擦得很仔细,左边擦两下,右边擦两下,中间擦一下。他把布巾叠好,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堂屋门口那片被灯笼照亮的夜色。

“长公主也不过如此。”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三个心腹说话,“交出权力就成了没牙的老虎。这大曜,迟早是我张家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道菜咸了”。但越是这种平淡的语气,那句话的分量就越重,重到刘郎中的筷子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他弯腰去捡的时候手在抖。

后院的桂花树被风吹了一下,几朵花从枝头飘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张德茂的脚边,落在灯笼的光晕里。那些花很小,米粒大小,淡黄色的,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不太显眼,但你仔细看还是能看见——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一个人在信纸上写满了字,又把信纸撕碎了扔在地上。

灰袍亲信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张德茂身边,弯下腰,又在耳边说了几句。张德茂听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状元红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他皱了下眉,把酒杯放下了。那杯酒他还是没咽下去,含在嘴里停顿了两息,吐回了杯子里。

堂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什么。张德茂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墙壁上,很大,很黑,占据了大半个墙面,影子随着烛火的跳动而微微摇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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