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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正午 魔神全盛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3467 2026-06-04 19:22:38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砸在京城的废墟上,砸在城墙上那些被魔气侵蚀得发黑的砖石上,砸在晏无霜苍白的脸上。她靠在城门洞的砖墙上,右眼半睁着,看着天上那轮太阳。太阳是白色的,白得刺眼,刺眼到她觉得那不是太阳,是一个被烧穿了的窟窿,窟窿后面是一片比白色更白的虚空。她以为魔气在正午会减弱,以为阳光会把那些黑色的雾气烧穿、烧透、烧成灰烬。

魔气没有减弱。它们在正午的阳光下反而更加浓郁了,像是被高温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从魔神脚下蔓延到旷野,从旷野蔓延到城墙根,从城墙根往上爬,爬上了城垛,爬上了已经塌了半边的城门楼。黑色的雾气在白色的阳光下像是一件被晾在烈日下的丧服,丧服是湿的,水从丧服上滴下来,滴在地上,渗进土里。

魔神大笑了。他的笑声从城外传进来,震得城墙上的碎砖又往下掉了好几块。他的身体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比黎明时更大了,不是真的变大了,是他的影子被太阳压短了,短到只剩脚底下一小团黑,没有影子的身体看起来像是悬在半空中,像一座不会落地的山。

“阳光?吾不是鬼魅,阳光只会让吾更强。”

他的双臂从身体两侧抬了起来,举过头顶,十指张开,掌心朝着天。黑色的魔气从他的掌心喷出来,喷到天上,在天上炸开,炸成了无数条黑色的丝线。丝线在阳光中飘散,有的落在城墙上,有的落在废墟上,有的落在那些受伤倒地的士兵身上。落在城墙上的,城墙上立刻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落在废墟上的,碎石被腐蚀成了粉末;落在伤兵身上的,伤兵的身体在一瞬间就黑了,不是皮肤变黑,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魔气灌满了,像是一个被注满了墨水的白瓷瓶,从瓶底开始往上透黑,透到瓶口的时候,瓷瓶碎了。

晏无霜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她的左臂还吊着,左肩的骨裂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痛得她右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走到阳光底下,佩玄剑的剑尖在地上拖着,拖出一道浅浅的沟。金焰在剑刃上烧着,在正午的白色阳光下,金焰的颜色淡了,淡到像是一层被水稀释过的金粉。

殷妍从她身后跟了上来。她的归墟玄铁剑已经出鞘了,剑刃上的淡金色光芒在白色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她掌心里的九枚真灵印还是亮着的,亮得不旺,但没有灭。她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新伤,是在黎明后的那次撤退中被魔神的指甲划到的。伤口不深,但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肘,像是一条红色的蛇缠在她的手臂上。

魔神的双拳砸在了地上。不是砸城墙,是砸地面。他的拳头陷进了泥土里,陷进去将近半丈,地面在拳头落下的那一瞬间裂开了。裂纹从魔神的脚下向京城的方向蔓延,像是两条黑色的蛇在地面上游走,蛇头撞在城墙根上,城墙的根基从中间裂开了。裂痕不宽,但很深,从城墙的这一头裂到那一头,整段城墙像是一个被锯断了腿的人,先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前倾。

城墙塌了不是一段,是整面。从城门楼的左边到右边,从城墙的顶部到底部,青石、砖块、灰浆、人,全部混在一起,摔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灰尘。灰尘是灰白色的,在正午的白色阳光下像是另一层更淡的魔气。

魔气化作黑色的洪流从倒塌的城墙缺口处涌进了城里。

那不是雾,是水,是黑色的、黏稠的、像是沥青一样的水。水从缺口处涌进来,涌到街道上,涌到巷子里,涌进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撤离的百姓的屋子里。水不是从地上流的,是从空中灌的,从缺口的上方倾泻下来,像是一道黑色的瀑布。一个老人在巷口被黑色的洪水卷了进去,他的身体在洪水中翻了两圈,手在水面上伸了一下,缩进去了。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跑了几步,黑色的水追上了她,孩子从她怀里滑了出去,她伸手去抓,抓了一把黑色的水。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走了,孩子也不见了。

晏无霜冲进了黑色的洪流里。佩玄剑的金焰在洪水中烧出了一个洞,洞不大,只够她一个人通过。她走在洞里,脚下是黑色的水,头顶是黑色的天,前后左右都是黑色的墙壁。金焰在她身前烧,把黑色的水烧成黑色的雾,黑色的雾又凝成黑色的水,滴在她的肩上,滴在她的头上,滴在她的左臂的吊带上。她的灵力在急速地消耗,丹田里的灵泉之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到她觉得那不是在跳,是在痉挛。

殷妍从后面追了上来,左手抓住了晏无霜的右腕。她的手指扣在晏无霜的腕骨上,扣得很紧,紧到她自己的指甲陷进了晏无霜的皮肤里。她把晏无霜从黑色的洪水中拽了出来,拽到了城墙根下一块还没有被洪水淹到的空地上。晏无霜靠在断墙上,右手的佩玄剑还握着,但金焰已经灭了。她的右手手背上出现了几道黑色的纹路,纹路的走向跟她的灵脉一模一样,像是有人的拿了一支蘸了墨的笔,在她的皮肤上把她的灵脉重画了一遍,画得很慢。

赵广之的断斧从黑色的洪水中劈开了一条路。他的身后跟着不到两百个士兵,黎明时还有两千人,现在不到两百了。这些人的铠甲上全是黑水,脸上全是黑水,刀上全是黑水。一个士兵被黑水缠住了脚,他弯腰去砍那缠在脚踝上的黑水,砍了一刀没砍断,又砍了一刀还是没砍断,黑水从他的脚踝往上爬,爬到他的小腿,爬到他的膝盖,爬到他的大腿。旁边的士兵伸手去拉他,拉住了他的手,但黑水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不但没有把人拉出来,自己也被拖了进去。两个人的手在水面上握了很久,然后松开了。

赵广之的左臂被一块从城墙上掉下来的巨石砸中了。巨石砸在左前臂的中段,骨头从皮肉里戳了出来,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碎肉。他低头看了自己的左臂一眼,看了不到一息,把目光从骨头上面移开了。他把断斧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左臂的骨头断了,但手指还能动,他用左手握住断斧的斧柄,右手扶着斧头的背部,把斧刃对准了从缺口处涌进来的黑色洪流。

魔神没有看赵广之,没有看那些被魔气吞噬的士兵,没有看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他看的是晏无霜。他从倒塌的城墙缺口处迈了进来,右脚踩在碎砖堆上,碎砖被踩成了粉末;左脚跨过了一段还在冒烟的房梁,房梁被踩断了,断成了好几截。他的身体从缺口处挤了进来,像是从一个小小的瓶口往里塞一个很大的软木塞,塞进来了,瓶子就裂了。

晏无霜从断墙前面站了起来。她的右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灵力快耗尽了。灵泉之心在丹田里跳得已经没有规律了,有时快有时慢,快的时候像擂鼓,慢的时候像停摆。佩玄剑在她手里,剑刃上没有金焰了,只剩下一层温热的、像是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器还没有完全冷却的暗红色。

魔神的右掌从高处拍了下来。晏无霜用佩玄剑去挡,剑刃横在头顶上方。手掌拍在剑刃上,佩玄剑的剑身弯了,弯成了一个月牙形,月牙的两端朝上,中间朝下。晏无霜的膝盖在手掌拍下来的那一瞬间跪在了地上,右膝先着地,左膝跟着也着了地。她跪在碎石和泥土上,右手还握着佩玄剑,剑刃还横在头顶上。

魔神的左掌从侧面拍了过来,这一掌晏无霜没有挡住。手掌拍在她的右侧腰腹上,她的身体从跪着的地方飞了起来,飞了十几丈,撞进了一堆废墟里。废墟是砖石和木梁堆成的,她的身体撞进去的时候,砖石塌了,木梁断了,灰尘扬起来。

佩玄剑从她手里飞了出去,剑在空中翻了几圈,剑尖朝下,插在了城门口的青石板上。剑身上的暗红色余热在青石板上烫出了一个黑色的圆印,圆印的边缘冒着青烟。

殷妍冲进了那堆废墟里。

她从砖石和木梁的缝隙中找到了晏无霜。晏无霜躺在废墟中间的一块木板上,木板是从某间屋子的屋顶上掉下来的,上面还钉着瓦片,瓦片碎了,碎渣硌在她的后背上。她的嘴里在往外喷血,不是嘴角溢出来的那种血,是喷出来的,血从她的嘴里喷出来,喷在她的衣襟上,喷在殷妍的手上,喷在废墟的砖石上。血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暗到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已经死了很久,现在才流出来。

殷妍哭了。她的眼泪掉在晏无霜的脸上,掉在那片被血迹和灰尘糊满的皮肤上。她的哭声不大,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声音。她用袖子去擦晏无霜脸上的血,擦了一下,她的袖子红了;擦了两下,袖子更红了;擦了三下,晏无霜的脸上还是红的,因为血还在流,从她的嘴角、从她的鼻孔、从她的耳朵里往外流。

紫苏从城墙根下面跑了过来。她的药箱在背上颠来颠去,里面装了金创药、续命丹、绷带、银针,能带的她全带了。她跑到废墟前面的时候,被一根横在地上的木梁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磕破了,她爬起来,没有看自己的膝盖,继续跑。她跑到晏无霜身边跪下来,从药箱里翻出了续命丹的药瓶,瓶塞拔了好几下才拔出来。她把续命丹倒在自己掌心里,倒了两颗,塞进了晏无霜的嘴里。晏无霜的嘴已经不会咽了,紫苏用手把她的嘴合上,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喉咙上,从上往下捋,捋了好几下,晏无霜的喉结动了一下,药咽下去了。

殷妍的手在发抖,她的剑从腰间拔出来的时候,剑鞘被她带掉了,剑鞘掉在地上,滚进了废墟的砖石缝里。她没有去捡,双手握着归墟玄铁剑的剑柄,剑尖对着魔神的方向。她的右臂上那道从肩膀划到手肘的伤口在流血,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顺着她的手肘滴在地上。她的掌心里九枚真灵印还在发光,光是暗的,但没有灭。

“师父。”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教过我,剑是用来守护的。现在该我了。”

晏无霜的右眼还睁着,她看着殷妍的背影。殷妍的背挺得很直,站得很稳,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她的灵力已经快到极限了,经脉里的那些碎渣在刮她的血管壁,刮得她整个人都在痉挛。但她没有倒下去,因为倒下去就没人挡在晏无霜前面了。

魔神的血红色眼睛从废墟上方看下来,看着殷妍,看着她掌心里那九枚还在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真灵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是他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一刻、这一瞬间的满足。

正午的阳光从天上砸下来,砸在魔神的肩上、砸在殷妍的剑上、砸在晏无霜紧闭的左眼上。京城的废墟上,黑色的魔气还在涌,白色的阳光还在照。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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