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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京城 殷妍初政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2714 2026-06-04 19:22:38

御书房的门从早上开到晌午,门口的太监换了两班,茶水换了三遍。殷昭坐在御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折子,折子上写的是战后重建的预算。数字密密麻麻的,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万”字。殷妍站在御书案前面,没有坐。她的朝服是新的,玄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跟晏无霜那件一模一样。佩玄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铜饰在窗外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剑鞘底部那块缺口还在,她一直没有补。

殷昭把折子推到桌案中间,手指在“加税”两个字上点了一下。“战后重建需要钱,抚恤阵亡将士需要钱,修城墙需要钱,补军械需要钱。国库空了,不加税,钱从哪里来?”殷妍看着折子上那两个字,看了几息,抬起头看着殷昭。殷昭二十一岁了,下巴上有了胡茬,眉宇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但他的眼睛底下的青黑比一个月前更深了,是熬夜熬的。战后这一个月,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百姓刚经历浩劫,加税会逼反。”殷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

殷昭的手指从折子上收了回来,握在一起,十指交叉,搁在桌案上。他看着殷妍,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线的两端往下弯着。李崇文站在御书案的右侧,袖着手,低着头。他今年四十七了,做首辅做了快六年,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从眼角爬到了耳根。他的嘴动了动,但没出声,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出声,不是帮殷妍,是火上浇油。

殷妍没有退。她往前走了半步,手指点在折子上的加税额那里。“一年加征三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听起来不多,但分摊到每个百姓头上,一户农家要多交三个月的口粮。三个月不吃不喝,拿什么交?卖地,卖房子,卖孩子,然后呢?然后就是流民,就是暴动,就是下一个张德茂。”

殷昭的脸从微红变成了铁青。铁青的颜色从他的脖子根往上蔓延,蔓延到下颌,蔓延到颧骨,蔓延到太阳穴。他的手从交叉变成了攥拳,指节发白。

李崇文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快到像是怕有人打断他。“陛下,镇国公主说得对。臣建议削减宫中用度,暂不加税。”殷昭的目光从殷妍身上移开,移到李崇文身上。李崇文弯了弯腰,动作很慢,慢到他的腰弯下去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脊椎骨在咔咔响。他直起身子,看着殷昭,等着他说话。

殷昭的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朕的用度已经很少了。”

殷妍接过了话头,接得很快,快到殷昭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她的第一个字已经砸在了御书案上。“皇兄,您一顿饭三十个菜,这叫很少?先帝时期,皇帝每餐只有十二个菜。您比先帝多了十八个菜,您管这叫很少?”

殷昭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通红。不是羞涩的红,是愤怒的红。血涌上了他的脸,涌得他的耳朵尖都在发烫。他的右手从桌案上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拍在了桌案上。声音很大,大到御书房外的太监吓得手里的拂尘掉了。拂尘掉在地上,毛散了,太监蹲下去捡,手在抖。

赵广之从御书房外面走了进来。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绷带换了新的,白色的,白得刺眼。他的右手按在断斧的斧柄上,斧刃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银白色的铁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走到殷妍和殷昭之间站定,没有跪,因为他有“剑履上殿”的特权。

“陛下,公主也是为了国着想。”赵广之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水花不大,但涟漪会扩散得很远。“不如各退一步。宫中减到二十个菜,暂不加税。”

殷昭看着赵广之,看着他的左臂,看着他那条吊在脖子上的绷带。绷带系得很紧,紧到赵广之的脖子被勒出了一道红印子。殷昭的眼皮垂了一下,然后又抬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气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的肺里的气永远吐不完了。

“准。”他说了一个字。

殷妍看了殷昭一眼。殷昭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折子上,落在折子上那两个字上。他把折子拿起来,放在桌案的左手边,那里是“待办”的位置。离“已办”的位置还差一个人的距离。

殷妍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佩玄剑的剑鞘在门槛上碰了一下,碰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脚步很快,快到她身后的太监小跑着才能跟上。赵广之从御书房里跟了出来,他的步子比殷妍大,三步就追上了她,但没有超过她,走在她右手边,落后半步。

两个人从御书房走到宫门口,从宫门口走到大街上。街上的人比一个月前多了,有人在摆摊,有人在开店,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吵架。一个卖布的商贩和一个买布的妇人在为一尺布的价钱讨价还价,吵得很凶,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动手,因为他们都怕对方手里那根量布的尺子。

殷妍在宫门口停了一下,赵广之也跟着停了。她看着街上那些正在重建的房子,新砌的砖墙颜色比旧的浅,像一块块补丁贴在旧衣服上。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皇兄越来越不像话了。”

赵广之把断斧从腰间摘下来,搁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一下斧刃。斧刃上本来没有灰,他擦了一下还是没有灰,但他擦得很认真。“陛下年轻气盛,您多担待。”

殷妍转头看着赵广之。赵广之的头发白了大半,不是晏无霜那种白里夹着黑的白,是大片大片的灰白,像是冬天里的枯草。他的左臂吊着绷带,绷带系得很紧,紧到他的左手的手指露在绷带外面,指尖发紫。

“赵叔叔,你的手怎么样了?”

赵广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蜷着,伸不直。“太医说再养半年就好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殷妍没有再问了。佩玄剑在她的腰间震颤了一下,剑灵没有说话,但金焰从剑鞘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丝。

街上,那个买布的妇人终于从卖布的商贩手里抢过了那尺布,扔下几文钱就跑。商贩在后面追了十几步,没追上,蹲在地上喘气,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殷妍看着那个商贩,看了几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他的布摊上。

商贩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玄色朝服、腰间挂着两把剑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她。不是认出了殷妍,是认出了那把剑。佩玄剑,全大曜只有一把,全大曜只有一个人能佩。商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的碎石上。殷妍没有看他,从布摊前走过去,佩玄剑的剑鞘磕在她的胯骨上,一声轻响。

赵广之跟在后面,断斧挂在腰间,斧柄上的防滑绳磨得起了毛。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商贩。他想说“起来吧”,但没有说。

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推着车从巷子里出来,车上的糖葫芦插得整整齐齐。殷妍的脚步停了一下,看着那串最上面的糖葫芦,糖浆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琥珀。

“来一串。”赵广之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老头儿的手里,从车上拔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殷妍。殷妍接过来咬了一颗,酸得眯了一下眼,又咬了一颗,酸过之后是甜的。

殷妍和赵广之并排走在街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佩玄剑的金焰从剑鞘的缝隙里透出来,在她的腰间烧成一圈淡淡的光晕。赵广之的断斧挂在腰间,斧刃上的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殷妍吃完了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子递给赵广之。赵广之接过去,找了路边一个垃圾桶,扔了进去。扔得不太准,竹签子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扔了一次,这回扔进去了。

殷妍站在街边,看着远处还没有完全修好的城墙。新补的砖石颜色浅,像一块块补丁。她的右手按在佩玄剑的剑柄上,拇指在剑格上摩挲着。晏无霜教她的,她学会了,就改不掉了。

赵广之看看殷妍的侧脸,那道从颧骨划到下颌的伤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阳光照在伤疤上,伤疤是银白色的。

太阳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晏无霜还在龙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殷妍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了。赵广之跟在她后面,落后半步,像以前跟在晏无霜后面一样。

大街上,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推着车往东边走,车轱辘在青石板上碾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那声音从街头传到街尾,从街尾传到巷子里,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能听见。风中,殷妍的朝服下摆在飘,佩玄剑的金焰在腰间忽明忽暗,明的时候像心跳,暗的时候像呼吸。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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