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的声音从洞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了出来，这一次不是焦急，是那种终于看到了尽头的疲惫。“魔窟还在。你手上的净化之珠只能消灭海蛇，魔窟才是魔气的根源。需要用珠子的光芒照射整个龙渊底层。”
殷妍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净化之珠。珠子还在发着温润的蓝光，不刺眼，但很稳。她的左肩还肿着，左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托着珠子。“怎么照？举起来就行？”守护灵说：“将灵力注入珠子，光芒自然会扩散。”
殷妍把珠子举过头顶。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灵力消耗太大了。从取珠到杀蛇，她的灵力已经用掉了大半，丹田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在井底凿了一个洞，水从洞里漏光了。她把丹田里最后那点灵力挤了出来，挤得丹田壁都出现了裂纹，灵力顺着灵脉流到右臂，右臂的经脉在灵力的冲击下胀得发疼，疼得她额头上冒出了汗。
净化之珠在她手里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蓝光，是一种耀眼的、刺目的、像是要把人的眼睛灼伤的白蓝色光芒。光芒从珠子里喷出来，从殷妍的指缝间漏出来，从她的头顶上方扩散开来，像是一颗小太阳在洞穴里升了起来。
晏无霜站在她身后，被那光照得眯了一下眼。她的白发在蓝光中变成了银白色，脸上的皱纹也淡了。她的右手抬起来，在殷妍的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灵力从她的掌心里渡了过去，渡进殷妍的灵脉里，不多，但够用了。
蓝光扩散到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照在石壁上，石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不是那种被人点亮的光，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唤醒的光。照在漩涡上，漩涡的边缘开始变淡，从暗红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灰白，从灰白变成了透明。漩涡转得越来越慢，慢到最后，它停了。
黑色的漩涡在蓝光的照射下像是一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冰，从边缘开始融化。融化的速度不快，但一直在融。从边缘向中心缩小，一圈一圈地缩，每缩一圈，海水的颜色就浅一层。紫苏站在洞穴的入口，蓝光照在她脸上，她把眼睛闭上了，但光还是穿透了她的眼皮。药箱从她背上滑了下来，她没有捡。
漩涡消失了。它在蓝光中融化了，像是什么东西被蒸发了一样。海底的地面露了出来，黑色的沉积物在蓝光的照射下开始分解，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海水清了，清得能看见海底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子。龙渊底层从来没有这么清澈过，自这个世界有以来就没有。
守护灵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龙渊的魔气已彻底清除。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晏无霜的手从殷妍的背上收了回来。
殷妍把净化之珠从头顶上放了下来，珠子的蓝光暗了，从刺目的白蓝变回了温润的湛蓝。它的内部液体还在流动，但比之前慢了很多，像是累了。她把珠子揣进怀里，珠子在她胸口亮着，一明一暗，像心跳。她的腿软了一下，晏无霜扶住了她的右臂，帮她稳住了身体。
守护灵的声音最后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对着晏无霜说的。“长公主，谢谢你。你守了龙渊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放下了。”晏无霜没有回答。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洞穴里出现了一个光点。它从洞穴的深处飘了出来，不是从守护灵的方向，是从更远、更深、更古老的什么地方飘出来的。光点不大，像一颗星星，在洞穴里飘了一会儿，然后飘向了通道的入口，顺着通道飘了出去，飘向了龙渊的更深处。那里是晏无霜也没有去过的地方。
晏无霜轻声说了一句。“它终于可以安息了。”
殷妍看着那个光点消失在黑暗中。她把右手按在佩玄剑的剑柄上，拇指在剑格上摩挲着。金焰在剑鞘的缝隙里烧着，蓝光在胸口亮着。
紫苏从地上捡起了药箱，没有打开，背在背上。她的腿不抖了，从通道里走了出去。晏无霜跟在后面，殷妍走在最后面。
从龙渊底层走到龙渊门口，紫苏的膝盖开始疼了。不是旧伤，是刚才在洞穴里蹲太久了，蹲得膝盖僵了。她没有说，咬着牙走。
龙渊的门在她们身后合上了。声音闷闷的，像一声叹息。从海底走到沙滩上，赵广之还站在船头。左臂垂着，断斧挂在腰间，右手搭在船帆的绳子上。他看见三个人从海里走出来，看见了殷妍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他从船头跳了下来。
“公主，解决了？”
殷妍从怀里掏出净化之珠举起来。蓝光照在赵广之的脸上，他的脸在蓝光中显得不那么老了。“龙渊的魔气已经彻底清除了。守护灵的使命也完成了。”
赵广之看着那颗珠子，看了片刻。“好。”
晏无霜翻身上马，白发在海风中飘着。紫苏骑着驴跟了上来。五十精兵跟在最后面。殷妍骑在马上，左手还垂着，右手握着缰绳。她回头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没有白色的光点了。海水是蓝色的，蓝得透亮，从岸边往远处看，能看清海底的沙子。她转回头，催马跟了上去。
白马走在官道上，走得不快。晏无霜骑马走在最前面，白发在暮色中变成了银白色。紫苏的驴跟在后面，驴走得不快，紫苏也不催。她手里攥着一把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着。远处京城的城墙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晏无霜看着那条黑色的线，缰绳在手里攥了一下，勒住了马。白马停了。
殷妍催马跟上来，停在晏无霜旁边。“师父？”
晏无霜看着前方，看着京城的方向。“回去好好歇几天。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殷妍看着她，看着她的白发，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晏无霜老了，真的老了。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师父，您也是。”
晏无霜看了殷妍一眼，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白马走了起来。驴跟在后面，走得比之前快了一些。紫苏在驴背上颠着，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按着药箱。赵广之骑马走在队伍最后面，断斧挂在腰间，右手的马鞭垂着。他的左臂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他没有扶。
夕阳落在了城墙后面。天边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什么东西在天上烧了起来。晏无霜骑马走在官道上，白发在橘红色的天光中变成了金红色。殷妍骑马跟在她旁边，胸口蓝光一明一暗，腰间金焰忽明忽暗。紫苏的驴跟在后面，驴蹄声嗒嗒嗒的，像是一颗年轻的心脏在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