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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晏无霜的教诲

凰临天下:替身皇妃杀疯了 迎风者 3850 2026-06-04 19:22:49

龙渊的海风终年不停,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潮气。晏无霜坐在礁石上,面朝大海,膝盖上摊着一封信。信纸被海风吹得边角翘起来,她用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攥着信纸的下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是殷妍写来的,厚厚一沓,足足写了六页纸。晏无霜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中间停下来两次,揉了揉眼睛,又继续看。信上说了北方雪灾的事,说了赈灾的经过,说了那个送鞋垫的小女孩,说了常平仓的构想,还说了殷昭在城门口迎接她的时候差点哭了。

晏无霜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了。她把信纸叠好,塞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海面。海面上有海鸥在飞,白的翅膀在阳光下很亮,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在跟海浪玩什么游戏。

紫苏从后面的石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砚台和墨,墨已经磨好了,浓浓的,在砚台里像一小潭黑色的水。她把砚台放在晏无霜旁边的石桌上,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支毛笔,笔杆是竹子的,笔头是狼毫,用了好几年了,笔尖磨得很顺。

“小姐,您要写信?”紫苏把笔递过来,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病,是年纪大了,端东西端久了就会抖。她用另一只手按住这只手,稳住了。

晏无霜接过笔,蘸了墨,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空白的信纸,铺在膝盖上。

海风吹过来,信纸哗啦一声差点飞走,紫苏赶紧用手按住信纸的另一边,两只手压着纸边,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只护着雏鸟的老母鸡。

晏无霜看了紫苏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提笔写了第一行字。

“妍儿吾徒,见字如面。”

她的字写得慢,比从前慢了很多。以前她写字如行云流水,一封信刷刷刷一炷香的功夫就写完了。现在不行了,手的力气小了,握笔的时间长了就抖,每一笔都要慢慢地写,写一横停下来歇一歇,写一竖再停下来歇一歇。但每一笔都很稳,横平竖直,筋骨犹在,像一棵老树的枝干,皮皱了,心还是硬的。

“听闻北方雪灾,你亲自赈灾,亲临幽州,与百姓同食同住,为师甚慰。为君者,民为重。你能将这句话记在心里、行在脚下,师父很欣慰。”

紫苏偏着头看晏无霜写字,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把脸转到一边,假装在看海。

晏无霜继续写。

“但你也要记住,你是大曜的摄政长公主,是朝堂的定海神针。若你出事,朝局必乱,社稷必危。此次赈灾,你事必躬亲,固然可嘉,但不可成为常态。以后赈灾,可派可靠钦差前往,你在后方调配粮草、协调各方,比亲临一线更能见效。不是不让你去,是要学会保重自己。”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迹洇开了一个小圆点。晏无霜看着那个小圆点,想了想,继续写。

“你皇兄那边,你也要多提点。他心善,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蒙蔽。张德茂虽已伏诛,但朝中永远不会缺少第二个张德茂。你要替他看着,替他挡着,但不能替他做决定。他是皇帝,有些事必须他自己拿主意。你做对了是应该的,做错了就成了把柄。你明白师父的意思。”

紫苏在旁边看着,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把手从信纸上抬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又按回去。

“你的剑法练得如何了?为师不在身边,不可荒废。佩玄剑认你为主,你要用它来守护该守护的人。但记住,剑是最后的手段,能用脑子解决的事,不要动剑。”

晏无霜写到这儿,笔停了。她看着最后这句话,觉得有些说教味太重了,想改一改,但改来改去还是这样。算了,妍儿不会嫌弃的。

她继续写。

“师父在龙渊一切都好,灵泉还在流,封印还在转,你不用担心。紫苏每日给我炖汤,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你若得闲,可以来看看我,但不必专门跑来。你忙朝中的事要紧。”

写到这里,晏无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给紫苏带几斤红枣,她说龙渊这边的枣子不甜。”

紫苏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句,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掉了一滴在信纸上,正好落在“枣子”两个字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出一个淡淡的墨团。

“小姐,您写我干嘛呀?”紫苏的鼻音很重,声音瓮瓮的。

晏无霜没看她,继续写最后一行。

“妍儿,师父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收了你做徒弟。大曜有你,是天大的福气。保重身体,别太累。有事写信来。”

晏无霜把笔放下,拿起信纸吹了吹墨迹。海风吹过来,墨干得很快,没等她吹两下就干了。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在封口处按了一下,指印印在火漆上,纹路清晰,一圈一圈的,像是树的年轮。

紫苏已经把信使叫来了。信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公主府的老人了,专门负责京城和龙渊之间的书信往来,每个月跑一趟,风雨无阻。他把信封贴身收好,朝晏无霜行了个礼,翻身上马,马蹄踏在礁石上哒哒哒地响了几声,上了官道,很快消失在海边的树林里。

晏无霜坐在礁石上看着信使的背影走远了,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海面上。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心跳。

“紫苏。”

“嗯?”

“今天的银耳羹放糖了吗?”

紫苏沉默了一下:“没放。”

“明天放一点。就一点。”

紫苏把砚台和毛笔收进托盘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没说什么,端着托盘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小姐,妍小姐看到信,会不会哭?”

晏无霜没有回答。她看着海面,海鸥还在飞,翅膀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会吧。”她说。

五天后,长公主府。

殷妍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封从龙渊寄来的信,火漆完好,封口上的指印还是那么清晰。她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封口,把信纸抽出来,展开,铺在桌面上。

晏无霜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笔一划,筋骨分明。殷妍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

看到“师父很欣慰”的时候,她的眼眶就红了。

看到“你要学会保重自己”的时候,她的鼻子酸了。

看到“让紫苏带几斤红枣”的时候,她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看到“大曜有你,是天大的福气”的时候,殷妍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书房外面,赵广之靠着门框站着,独臂抱胸,手里的断斧拄在地上。他没有进去,就那么站着,听着书房里传来微弱的抽泣声,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殷妍从书房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子里,那封信贴身放着,跟那枚当年晏无霜给她的玉佩放在一起。

“赵广之。”

“在。”

“师父还是那么关心我。”

赵广之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翘起的嘴角,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清了清嗓子才说出来:“长公主一直把您当女儿。”

殷妍低下头,把袖口拽了拽,把信封的边角塞进去藏好。她的手在袖口上按了按,按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备纸笔。我要回信。”

紫苏不在,没人磨墨。殷妍自己动手,拿了一块墨条在砚台里慢慢地磨,磨了一圈又一圈,墨汁渐渐地浓了。她磨墨的动作跟晏无霜很像,沿着同一个方向画圈,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她蘸了墨,铺开信纸,提笔写。

“师父在上,徒儿殷妍叩首。”

她写得比晏无霜快,字也写得比晏无霜大,笔锋凌厉,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但每一笔都很到位,不飘不浮,看得出是下了苦功的。

“师父的信徒儿收到了,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了。师父不要笑我,我是真的想您了。”

写到这儿,殷妍的笔停了一下,咬着嘴唇想了想,继续写。

“赈灾的事,师父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安全,不会事事亲为了。但师父也说了,为君者民为重。百姓有难,我不能坐在京城里等消息,那不是我的性格。不过我会多带人手,不会再把手冻裂了,您别担心。”

殷妍写到这里,抬起左手看了看。手上的冻疮已经好了,痂也掉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嫩嫩的,粉红色,跟周围的肤色不太一样。她把左手放下,继续写。

“皇兄最近很好,李崇文老大人帮衬着,朝政清明,百姓安乐。您说的张德茂之类的人,朝中暂时没有发现,但我会替皇兄盯着,不会让人钻空子。”

“剑法没有荒废,每日早起练剑,风雨无阻。佩玄剑的金焰比从前旺了,剑灵前辈偶尔会跟我说话,说我跟您年轻的时候很像。我也不知道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殷妍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写的这句话,觉得有点好笑,但没改。

“师父,您让我注意身体,您也要注意身体。紫苏给您炖的汤您要喝完,不许倒掉。红枣我会带去的,等朝中忙完这一阵,我就去看您。小虎、灵儿、石头都说想您了,尤其是石头,笨是笨了点,但最惦记您。”

“师父,您的教诲徒儿铭记在心。我会注意安全,也会继续为民请命。您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殷妍。您保重身体,等我来看您。”

殷妍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她看着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地方墨浓了洇开了一点,有些地方笔锋太快带出了一丝飞白。她没有重写,就把这封原样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火漆滴在封口上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按指印,而是拔下头上的银簪,在火漆上划了一道——是佩玄剑的形状,一柄小小的剑。

赵广之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上那柄小小的剑,没说什么,把信交给信使。信使还是那个年轻人,刚跑回来没两天,马还没歇够,又要出发了。他把信贴身收好,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翻身上马,蹄声哒哒哒地远了。

时间往前走了七天。

龙渊的海边,晏无霜坐在那块礁石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的封口上有一柄银簪划出来的小剑,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剑。

晏无霜看着那柄小剑看了很久。

她用裁纸刀拆开封口,把信纸抽出来。殷妍的字迹铺展在她面前,大的大小的小,急的急缓的缓,像一匹不太听话的小马在纸上跑来跑去。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看完之后把信纸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海。

海鸥还在飞。每天都是那几只,她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批,但她觉得是。

紫苏从石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碗沿上冒着热气。她走到晏无霜身边,把碗放在石桌上,看见晏无霜膝盖上的信纸,犹豫了一下,没问。

“紫苏。”晏无霜说。

“在。”

“妍儿说她想我了。”

紫苏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她把银耳羹端起来递过去,晏无霜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甜,没放糖。但她没有说“明天放一点”,而是把整碗都喝完了,碗底朝天,一滴不剩。她把碗放在石桌上,碗底跟石头碰了一下,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响。

“她说小虎、灵儿、石头都想我了。石头最惦记我。”晏无霜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紫苏看见了。

“小姐,石头那孩子憨,惦记人也是憨的。”紫苏说。

晏无霜从礁石上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跟紫苏的膝盖一样,咔嗒。她伸手把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白头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黑头发只剩下零星几根,不仔细看已经找不着了。

“紫苏。”

“嗯?”

“妍儿真的长大了。”

紫苏站在她身后,海风吹着她的灰白头发,吹着她驼了的背,吹着她手里那个空碗的碗沿。碗沿上还残留着银耳羹的痕迹,一小片薄薄的透明的胶质,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啊,小姐可以放心了。”紫苏的声音不大,被海风吹得有点散,但晏无霜听见了。

晏无霜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回石屋。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礁石上,踩在那些被海浪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上。紫苏端着空碗跟在后面,走两步停一下,走两步停一下,膝盖咔嗒咔嗒地响。

远处的海面上,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大海染成了橘红色。海鸥的翅膀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它们还在飞,往西飞,往京城的方向飞。

晏无霜走到石屋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正好落在海平面上,半轮红日,半个沉在水里,半个露在外面,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火。她看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石屋里的灯亮了,黄黄的,暖暖的,映在窗纸上,像一朵安静的花。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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