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刀尖带着寒风,距离李长生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公分。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本能后撤。
但李长生没有退。
他在玻璃碎裂的千钧一发之际,不仅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刀锋向前压了半寸。
他利用手里握着的一块还没掉落的玻璃碎片,极其刁钻地调整了一个角度。
密室里陆远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紫外灯光束,通过这块碎片的折射,精准而猛烈地刺入了梁队长的双眼。
“啊!”
梁队长惨叫一声,双眼瞬间被高强度的紫光灼得泪流满面,原本刺出的刀势不由自主地一滞。
就是这十分之一秒的停顿。
李长生手里的光纤探头如灵蛇般探出,借着混乱和视线盲区,那枚微缩的收音探头被他神不知鬼觉地挂在了梁队长那件军大衣领口那枚摇摇欲坠的铜扣上。
“撤。”
李长生在心里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抖,腰间的登山索瞬间绷紧。
整个人借着登山索瞬间绷紧的反作用力,像钟摆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猛地荡回了旋梯的阴影深处。
稀里哗啦一阵脆响,单向透视膜连带着钢化玻璃炸成了一团闪亮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漫天飞舞的玻璃碴子成了最好的掩护。
李长生甚至没去管脸上被划出的两道血口子,手指在空中极快地抖动了几下,那是玩溜溜球一样的手法,顺势将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光纤探头收了回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混乱中,探头末端的倒钩已经死死挂在了梁队长领口的那枚铜扣上。
“滋——”
李长生迅速将单边耳麦塞进左耳,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效应后,梁队长那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听着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猪。
“眼!我的眼!”
耳麦里传来梁队长带着哭腔的嘶吼,紧接着是那个叫陆远的男人阴冷的声音:“别乱揉,紫外线灼伤,越揉越瞎。去柜子里拿生理盐水冲。”
李长生没空听他们扯皮。
身下的旋梯因为刚才那一连串剧烈的动作,原本微妙的平衡彻底崩了。
“嘎吱——轰!”
脚下的梨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梯身开始向着那个巨大的石磨盘一侧疯狂倾斜。
一旦失衡,他和苏婉就会像两块烂肉一样被甩进那个正在缓缓转动的磨盘里。
“苏婉!扔!”李长生根本来不及解释,冲着下方的黑暗吼了一嗓子。
苏婉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杠杆力学,但她听得懂李长生的语气。
那个沉重的背囊被她一把扯开,里面那些价值连城的磁铁矿标本,此刻成了救命的压舱石。
“往哪扔?!”
“三点钟方向!镂空踏板!用力!”
苏婉咬着牙,抡圆了胳膊,一块足有两斤重的赤铁矿石呼啸而出,“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李长生指定的踏板上。
一下,两下,三下。
这几块石头的落点极其刁钻,正好利用旋梯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强行拽住了即将倾覆的梯身。
那种令人牙酸的倾斜感终于止住了,旋梯像是被勒住了缰绳的野马,虽然还在晃动,但好歹没有翻下去。
李长生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木板上。
就在这时,耳麦里又传来了动静。
“梁队,下面的脚印不能留。”陆远的声音依然冷静得可怕,甚至还得空点了一根烟,“既然那只老鼠跑了,那就把窝给端了。叫人搬一桶火碱来,顺着缝隙灌下去,连人带泥,一起化干净。”
李长生心头猛地一跳。
火碱,也就是氢氧化钠。
高浓度的火碱溶液倒下来,别说下面的红泥脚印,就是他和苏婉这一身皮肉,也得给蚀没了。
头顶的地板缝隙里已经透出了几缕手电筒的乱光,沉重的脚步声正往这边挪动。
李长生迅速解下腰间的绳索余量,在那根还没断裂的窗框钢筋上缠了个死扣,另一头飞快地在自己腰带上绕成了个“8”字结。
这是一个简易的“差动滑轮”。
他双手交替收放绳索,身体像是一只轻盈的蜘蛛,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旋梯中段的死角里。
这里恰好是头顶灯光的盲区,也是这架巨型天平唯一的静态平衡点。
“李长生……”下方的苏婉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她手里拿着那把地质锤,正贴在那个巨大的石磨盘上听着什么。
“怎么?”
“这磨盘是假的。”苏婉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笃定,“我刚才敲了敲,回声频率是每秒一千两百赫兹。这东西外壳是石头,里面全是铸铁,而且是空的。”
李长生眯起眼睛,目光穿透黑暗,落在梁队长刚才站立位置的正下方。
“果然。”
这哪里是什么石磨盘,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工业离合器压盘。
这整座旋梯,就是用来控制这套地下传动系统的操纵杆。
“滋啦——”
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楼板的缝隙滴落,正好砸在李长生脚边的扶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