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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连胜四场

天师出马 草上飞 5031 2026-06-04 19:33:47

第一场胜利后不到半个时辰,叶青云的手又伸进了玉箱。

这一次箱子里剩下的玉牌不到原来的一半,他的手指在箱底摸到了两块玉牌,一块刻着“辽东刘家堂口”,一块刻着“吉林赵家堂口”。他没有犹豫,把两块都摸了一遍,选了刘家。黄大爷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来,看着他手里的玉牌,把叼着的香换了个位置,含混不清地说:“辽东刘家,排名第四十二,六位野仙,弟马叫刘铁柱。打这种对手,你要是一个呼吸内解决不了,回去我把香炉吃了。”

叶青云走上擂台的时候,对面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腿上还有干了的泥点子,像是从工地上直接赶过来的。他身后站着六位野仙——三只黄鼠狼,两条蛇,一只刺猬,体型都不大,仙力气息也不强。刘铁柱看到叶青云走上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擂台边缘的栏杆,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野仙,咬了咬牙,双手掐诀,六位野仙同时扑了上来。叶青云的双眼变成了金色竖瞳。幽冥之眼锁定了六团光团,亮度比胡七姑、胡四爷、胡老太那些百年老仙暗了不止一个档次,像六盏十五瓦的灯泡和一百瓦的灯泡放在一起比亮度,差距肉眼可见。他右手一挥,三条拘魂锁链从掌心射出去,三息之内锁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位野仙,剩下的三位野仙看到同伴被锁住后僵在原地的样子,自己停下来了,不是不想打,是腿软了,仙家的本能告诉它们——面前这个人手里的东西是专门克制它们的,冲上去就是送。

三息。从刘铁柱掐诀到三位野仙被锁住到剩下三位野仙主动停战,三息。裁判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小旗完全挥下去。他愣了一下,把小旗往叶青云的方向一挥,说了一声“胜”,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难以置信。

第二场结束,第三场的签已经握在叶青云手里了。吉林赵家堂口,排名第三十八,弟马赵德胜,擅长用毒。黄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香在擂台栏杆上磕了磕,说不就是个玩毒的吗,你连判官封印咒都扛过来了还怕他那点毒?

赵德胜比刘铁柱难缠一些。他上擂台的时候没有带野仙,只带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装着绿色的液体。小女孩站在擂台边缘,不动,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赵德胜,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用指甲弹一下瓶壁,绿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一下。

苏婉清在台下翻着手册,翻到“吉林赵家堂口”那一页,脸色变了一下,朝台上喊了一声:“那小女孩不是人,是百年毒灵化形,瓶子里装的是她的本命毒液,沾上一点仙力就会被污染。”

赵德胜已经动手了。他右手一挥,小女孩打开了玻璃瓶的盖子,绿色的雾气从瓶口涌出来,像一条绿色的蛇,贴着擂台的白玉台面朝叶青云游过去。雾气经过的地方,白玉台面从白色变成了灰绿色,从灰绿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粉末,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台面上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沟壑。

叶青云的幽冥之眼看到了毒雾的运行轨迹——不是直线,是曲线,像蛇一样扭动,但扭动的规律是有迹可循的。它在每扭动三次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停顿的时间不到半息,但足够他做一件事。他右手掐诀,第五道敕令亮了起来。鬼差召集令。他身后的空气中浮现出三个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鬼差影子,白的手里提着灯笼,黑的手里拿着锁链,灰的手里捧着一本账册。三个鬼差在叶青云面前站成一排,像三面肉盾。绿色的毒雾扑到第一个鬼差身上,鬼差的身体发出嗤嗤的响声,像油条下进了油锅。白鬼差的身体在毒雾中迅速融化,从半透明变成了全透明,从全透明变成了虚无。三个呼吸,白鬼差消失了。毒雾继续前进,扑到第二个鬼差身上,黑鬼差撑了五个呼吸。灰鬼差撑了七个呼吸。三个鬼差为叶青云争取了十五个呼吸的时间。

十五个呼吸,够了。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第三道敕令——阴司通缉令——在他掌心里凝聚成暗金色的符印。符印从他掌心飞出来,悬在小女孩的头顶上方一尺的位置,“令”字从符印中心落下来,像一枚印章盖在了小女孩的额头上。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玻璃瓶子掉在了地上,瓶子碎了,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从七八岁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从老太太变成了一团绿色的雾气,从雾气变成了一条绿色的虫子,从虫子变成了一颗绿色的珠子。珠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毒灵的化形被破了,它被打回了原型。

赵德胜站在擂台对面,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地上那颗绿色的珠子,嘴唇哆嗦着想说认输,但说不出来,急得眼圈都红了。裁判看了他一眼,替他喊了声认输,把小旗往叶青云的方向一挥。“南方白事铺堂口,叶青云,胜。”

第三场结束。第四场的签抽出来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开始数了。第四场,第四个对手,黑龙江马家堂口,排名第二十五。黄大爷把香叼在嘴里,没有点,因为他的打火石在上一场用鬼差当肉盾的时候被毒雾腐蚀了。他用爪子扒拉了半天没扒拉着火,把没点的香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马家,排名二十五,十位野仙,其中有一只百年鹰仙。你小心点,那只鹰仙的眼睛比鹰九妹的好使,它能看穿拘魂锁链的轨迹。”

叶青云站在擂台中央,对面站着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四十五六岁,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他的下巴上有一道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马涛,马家堂口的弟马,在北马大会上的外号叫“马一刀”,不是因为他的刀快,是因为他解决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一刀切,不用第二招。他身后站着十位野仙,最前面的是那只百年鹰仙,化形为一个秃顶的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马甲,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瞳。鹰仙的眼睛盯着叶青云,不是盯着他的人,是盯着他的右手——那只即将射出拘魂锁链的手。

叶青云动了。他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三条拘魂锁链同时从掌心射出,但这次锁链的轨迹不是直的,他在锁链射出的那一瞬间手腕抖了一下,三条锁链在空中画了三道弧线,像三条弯曲的河流,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马涛的野仙包围过去。百年鹰仙的眼睛眨了一下。它看穿了锁链的轨迹,但不是全部——三条锁链中有一条的轨迹它没有完全捕捉到,那条锁链从它的视野盲区绕过去,缠住了它身后的一只黄鼠狼的后腿。黄鼠狼被锁链缠住的那一瞬间,马涛的十位野仙的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

鹰九妹从叶青云的右肩上飞了出去。她在空中展开翅膀,翼展三米,金色的眼睛锁定了百年鹰仙。不是攻击,是牵制。两只鹰在天池法台的上空盘旋、追逐、缠斗,百年鹰仙的速度比鹰九妹快,但鹰九妹的敏捷度比百年鹰仙高,她在空中急转弯的时候翅膀几乎垂直于地面,像一把切进风里的刀。百年鹰仙跟着她转了一次,慢了半拍,被她甩开了半个身位。半个身位的时间,足够了。

虎三爷从叶青云的左肩上跳了下来。它的体型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从猫大恢复到了正常老虎的大小,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马涛身后的一只灰狼仙家。灰狼仙家的体型比虎三爷小一圈,但它不怯战,迎着虎三爷冲了上去。两只猛兽在擂台中央撞在一起,灰狼仙家的爪子抓在了虎三爷的右肩上,虎三爷的獠牙咬在了灰狼仙家的左前腿上。灰狼仙家叫了一声,退了两步,虎三爷没有追,它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灰狼仙家,嘴里的獠牙上挂着灰狼的毛。灰狼仙家低下了头。

马涛的十位野仙,在叶青云的四道敕令和三只野仙的配合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被压制了六位。剩下的四位野仙围在马涛身边,不敢再出手。裁判的小旗举了起来,往叶青云的方向挥了一下。“南方白事铺堂口,叶青云,胜。”

看台上安静了。不是那种被吓到之后的死寂,是那种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安静,像一群人在看魔术师表演,明明看到了结果,但都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安静持续了五秒,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的议论声。有人在吼着问叶青云的堂口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人在掰着手指算他连胜的场次——第一场对排名第十七的胡彪,第二场对排名第四十二的刘铁柱,第三场对排名第三十八的赵德胜,第四场对排名第二十五的马涛。四场连胜,从默默无闻杀进了前二十。

胡天赐站在高台下面,嘴角微微翘着。他的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像湖面上被风吹出来的第一个涟漪。他的眼睛看着叶青云走下擂台的身影,那个年轻人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白衬衫贴在皮肤上,印出了胸口的五道敕令纹路和肩胛骨的轮廓。他的步子比走上擂台的时候慢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重,脚踩在白玉台面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湿脚印。

胡三太爷端坐在高台上,身后的九尾狐虚影没有显现,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他看着叶青云从擂台走回看台,从看台走下石阶,从石阶走回帐篷,一直到帐篷的门帘落下来把他的身影遮住了,他才把目光收回来。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骨头的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满意,不是欣赏,是一种更深、更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我没有看错人”。

东侧看台的最前排,阴七坐在那里,黑袍,白面具。他的面具上没有五官,但他的头一直在转,一直对着擂台的方向,一直对着叶青云的方向,从第一场看到第四场,从叶青云走上擂台看到他走下擂台,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身后站着的十个黑袍随从站成了一排,一动不动,像十根黑色的柱子。

第四场结束的时候,叶青云从擂台上走下来,经过东侧看台前面。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走一步,他的左脚踝就疼一下,不是旧伤复发了,是仙力消耗过大之后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收缩血管,把血液从四肢抽回到核心区域。他的脚踝供血不足,关节处的韧带走一步就磨一下,磨得生疼。他走到东侧看台正前方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故意停的,是他的左脚踝突然抽了一下筋,他本能地站住了,弯腰揉了一下脚踝。就在他弯腰的那几秒里,他感觉到了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不是看,是秤,在称他的斤两。

他直起身,没有抬头,继续往前走。走回看台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来,把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五道敕令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在掌心里凝聚成五个光球。光球的亮度比早上暗了许多,不是内敛了,是真的暗了,像五盏快没油的灯,灯焰在跳,忽明忽暗,像随时都会灭。

苏婉清坐在他右边,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横放在膝盖上,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亮着,亮度比叶青云的高一截。她把判官笔的笔尖对准了叶青云的右手掌心,一道极细的金色墨丝从笔尖垂下来,连接到叶青云掌心里最暗的那个光球上。墨丝很细,细得像蜘蛛丝,但颜色很纯,金色,在暮色里像一根被拉直的蚕丝。光球吸收了墨丝的金光,跳动的频率减慢了,亮度稳定了下来。苏婉清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黄大爷蹲在叶青云肩膀上,香叼在嘴里,没点,打火石被毒雾腐蚀了,点不着。他叼着那根没点的香,像叼着一根盲人的拐杖,不知道该往哪走,但得叼着点什么才安心。他看着叶青云掌心里那五个暗淡的光球,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没点的香从嘴里拿下来,放在膝盖上,说了一句:“四场了。你的仙力消耗超过六成了。下一场,不管对手是谁,你都会打得很吃力。”

叶青云没有接话。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五个光球落在台面上,渗进了白玉里。台面上又多了五个凹坑,和之前的五排凹坑并排在一起,像一串脚印,从看台边缘一直延伸到角落里,像一个无声的里程表,记录着他走过的路和跨过去的坎。

东侧看台的最前排,阴七转过头,朝着他身后十个黑袍随从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低沉,没有声带的振动,只有气流。“五道敕令的用法他已经摸透了。拘魂锁链、幽冥之眼、阴司通缉令、阎罗审判令、鬼差召集令,配合很熟练。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仙力消耗太大,撑不过第五场。他打完第四场的时候,仙力已经消耗了六成。下一场,不管对手是谁,只要逼他全力出手,他的仙力就会见底。见底之后,他就是个没有敕令的普通人。”

黑袍随从低着头,声音从黑色的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找一个能逼他全力出手的人。”

阴七不再说话。他转过头,白面具上那个“七”字在暮色里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反射了天池水面上的最后一点夕阳。夕阳的光在天池的水面上碎成了无数块金色的碎片,每块碎片都在跳动,都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叶青云坐在看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把右手收回来,插进兜里。他的手指在兜里摸到了那块白色令牌,令牌的表面很光滑,像一块被盘了很久的玉。他用拇指摸了摸令牌上那个“胡”字,字的笔画很深,摸上去像刀刻的。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站起来,暮色已经从天池对面的山顶漫过来了,紫色的、蓝色的、灰色的光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彩画。白色的帐篷在暮色里变成了淡紫色,旗杆上的五面旗帜不再猎猎作响,软塌塌地垂着,像五条晾在绳子上的床单。

他从看台上走下来,走进暮色里,走进淡紫色的雾气中,走回那顶白色帐篷。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里面透出一盏灯笼的光,光很弱,但在这片越来越浓的暮色里,它像一个坐标,告诉你这里有人在,告诉你方向在哪。他弯腰钻了进去。门帘落下来,把最后一丝暮光挡在了外面。帐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叶青云的声音,是黄大爷的。他把那根没点的香从嘴里拿下来,在帐篷的门柱上磕了磕,磕了几下才发现没点,骂了一句操,把香叼回去,不点了。

帐篷外面,天池的水面上起了一层雾,白色的,比昨天更浓,更厚,像一锅煮沸了的牛奶被倒进了湖里。雾气从水面上漫上来,漫过白玉平台,漫过石阶,漫过看台,漫过帐篷,把整座山谷变成了一个白色的、模糊的、没有边界的世界。有个人从雾气中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没有声音。他走到叶青云的帐篷门口,停下来,站了很久,蹲下来,把一样东西放在了帐篷门口的草地上,站起来,转身走了。雾气很快就把他的背影吞没了。

帐篷的门帘被风掀开了一角。灯笼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帐篷门口的草地上。草地上躺着一个小布包,灰色的,粗布的,布包的口没有系,敞开着,能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一小块白色的石头,圆形的,光滑的,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石头的表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很细,很深,像是用刀刻的。那个字是“生”,不是“命”的生,是“生路”的生。月光从雾气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块石头上,“生”字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像一盏被拧到最暗的灯,不亮,但你知道它还亮着。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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