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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暗流涌动

天师出马 草上飞 3688 2026-06-04 19:33:47

灰老八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浑身的毛都炸成了一团。他的鼻子在流血,不是旧伤复发,是钻地太深太快,地下的岩层摩擦了他的鼻尖,磨掉了一层皮。血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顺着上嘴唇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把青砖地面砸出了一个个小坑。他喘了三口气才把气喘匀,喘出来的气带着一股浓烈的泥土味和硫磺味,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刚被挖出来的。

“城南废弃矿场,三十个银袍道人,三个鬼王级的帮手。”灰老八的声音又尖又细,但语速很快,快到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周尘在,二师兄在,大师兄也在。他们围成一圈,点着火,火是黑色的,上面飘着阴司的符文。大师兄亲口说的,三天后围攻白事铺,要把你抓回阴司领赏。他说这话的时候在擦他那面黑镜子,镜面上的十二道敕令擦一下亮一下,擦一下亮一下,像在给一把刀开刃。”

长三爷从香炉上滑下来,盘在灰老八身边,用头碰了碰灰老八的鼻子,灰老八的鼻尖还在渗血,碰一下疼得他缩了一下。长三爷收回去了,竖瞳盯着灰老八,信子一吐一缩,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说谎,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带伤。虎三爷从老槐树根旁边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线,瞳孔边缘的金色在瞳孔缩小的过程中像被挤压的液体一样从中间往四周扩散,整个眼球变成了淡金色,像两颗被磨光的琥珀珠子。鹰九妹从屋檐的阴影里飞出来,落在老槐树的最高枝上,没有叫,只是站着,金色的眼睛盯着城南的方向。

白娘娘从叶青云的手腕上抬起头来,深红色的竖瞳看着灰老八脸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慢慢地眨了一下。“三十个银袍道人,三个鬼王。宋缺自己就是能以一当十的,加上周尘和二师兄,再加三十个银袍道人和三个鬼王。他说的三天,不是倒计时,是通牒。他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后事。”

叶青云盘腿坐在老槐树根旁边的石板上,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茶是苏婉清泡的,用的老槐树的叶子,泡出来的茶汤是淡绿色的,有一股说不清的涩味。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杯底磕在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响。他把右手举到眼前,五指张开,八道敕令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掌心里凝聚成八个透明小光球。光球排成一个圆环,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还亮着,灯芯顶端的七点金光稳定得像七颗嵌在黑色丝绒上的星星。他看着掌心里的光,把右手放下来了。

“与其等他们打过来,不如主动出击。”叶青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先去长白山,探查无间地狱前哨。如果能救出千年狐仙,胡三太爷就会帮我从判官令上夺回剩下的九道敕令。九道到手,加上现在的八道,一共十七道。十七道敕令对宋缺的十二道黑镜,他擦一百遍镜子也没用。”

苏婉清把茶杯从叶青云膝盖上拿走了。她的左手已经能用了,虽然还不能用力,但端一个茶杯没问题。她把茶杯放在石板上,从腰后抽出判官笔“生死”,在手掌上转了一圈。笔杆在掌心里转动的速度很快,快到笔杆上的“生死”二字在她掌心里拉出了两道暗金色的弧线,像两只蝴蝶绕着她的手掌在飞。“你现在八道敕令,连入口的十二道敕令结界都打不开。你拿什么进去?拿头撞?”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黄大爷叼着香,从石板上站起来,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圆圈的左边写了一个“八”,右边写了一个“十二”,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写了一个“零”。他叼着香含混不清地解释这些数字的含义。八道敕令对十二道敕令结界,硬闯的结果是零。但如果是探查,不是硬闯,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可以用幽冥之眼观察结界的灵力波动规律,找到它的运转间隙。任何结界都有间隙,十二道敕令的结界间隙很小,小到只有几个呼吸的窗口期,但灰老八可以在这个窗口期内从地下钻进去,摸清前哨的内部结构、兵力部署、换班规律,找到结界有没有漏洞可以利用。等摸清了这些,再回来准备不迟。

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看了看。她的左手已经完全消肿了,五根手指能正常活动,握笔的力道比受伤前弱了不少,写出来的字笔画会抖。她看了几秒,把左手缩回了袖子里。“探查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跟你去,白娘娘也去,灰老八带路。黄大爷留下,虎三爷留下,其他人留下。白事铺不能没人守,三个残魂还在老槐树里寄养着,如果宋缺提前动手,这里不能空着。”

灰老八把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刨出一道浅沟。鼻子上的血已经止了,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痂。他看着叶青云,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哼出来的气还是带着泥土味,但硫磺味已经散了不少。“入口在天池湖底。我从地下走,你们从水面走。到湖底汇合。我先进去探路,确认安全了你们再跟进。如果我在里面吹哨子,你们就别进来了。哨子是暗号,吹三声短的一声长的,意思是里面有埋伏赶紧跑,吹一声长的三声短的,意思是安全可以进来。记住了?”

鹰九妹从老槐树最高枝上飞下来,在叶青云头顶盘旋了一圈,落在他右肩上。她用喙理了理自己右翅的羽毛,把那根一直长不齐的翅羽从根部拔掉了,拔掉的羽毛从她嘴里飘出来落在地上。翅根处渗出了一粒血珠,血珠是金色的,在晨光里像一小颗琥珀。她看着那粒血珠,用喙把它蹭掉了。

白娘娘从叶青云的手腕上游下来,在石板上把身体从手臂粗细恢复到了正常大小。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里像一面面小镜子,鳞片边缘的金边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她把头抬起来,深红色的竖瞳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七位野仙,把身体盘成了一个标准的蛇阵,头从盘姿中央抬起来,下巴搁在最高那一圈盘身的顶端,像一座雕塑。她的声音从那座雕塑里传出来,低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雷声。“我去过那个前哨。很久以前。那时候它还不叫无间地狱前哨,叫长白山驿,是阴司设在人间的一个驿站,供往来的鬼差歇脚换马用的。后来废弃了,再后来被顾长空的人占了。我知道里面的每一条通道、每一间牢房、每一个通风口。我带路。灰老八在地下走,我从通风口进去,你们两个从正门进?算了,我走通风口,你们跟着我。”

黄大爷把嘴里的香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用爪子朝对面的茶楼方向指了指。那三个白衣人还在,坐在三楼的窗台后面,白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最左边那个人的手里还是拿着那面白色令旗,旗面卷着,看不到字。最右边那个人的铜镜还扣在膝盖上,镜面朝下,镜背的铜锈在晨光里泛着绿光。中间那个人闭着眼睛,面前的窗台上放着一张黄纸,纸面上没有字迹,但他像是在等着什么,等着那纸上自己蹦出字来。黄大爷的声音从叼着香的嘴角漏出来,含混不清,但意思到位。“让他们帮忙拖住宋缺三天。他们手里有北马令旗,可以调动附近堂口的弟马和仙家。北马令旗一出,方圆三百里内的北马总堂弟子都要听令。宋缺再狂,也不敢在北马总堂的地盘上跟令旗对着干。他打狗还要看主人,他打令旗就是打胡三太爷的脸。顾长空现在还没准备好跟胡三太爷撕破脸,宋缺不敢动。”

叶青云从石板上站了起来。他把腰间的金色令旗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令旗从筷子长恢复到了三尺三寸,旗面在晨风里展开,金色的绸子哗啦一声把院子里老槐树上的麻雀惊飞了好几只。“北马令旗,可不只他们有。”他把令旗插回腰间,拍了拍旗杆。

街对面的茶楼三层。三个白衣人同时动了一下。中间那个人睁开了眼睛,左手按在窗台的黄纸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支毛笔,在笔尖蘸满了墨。他的左手食指在黄纸上弹了一下,纸面上开始出现字迹,一笔一划从右往左竖着写,笔画苍劲有力,收笔的时候笔锋往上挑。他读完了那行字,把毛笔在窗台上磕了磕,墨汁从笔尖上甩出来在灰白色的窗台上留下了一串黑色的斑点。他站起来把椅子上的令旗拿起来插在腰后,屈指在窗框上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三个人同时从窗台上翻了出去,落在巷子里,脚步声嗒嗒嗒地响了十几下,越来越远。

叶青云站在白事铺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八道敕令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八道光球落在地上渗进了青砖缝里。青砖上留下了八个浅浅的凹坑,排成一个圆环的形状,圆环的中心是空的,像一只眼睛没有瞳孔在看着天空。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在石板上坐下来。苏婉清坐在他右边,把判官笔横放在膝盖上,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亮着。她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张开,再一根一根地合拢,张开合拢来回做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这只手还能不能用。黄大爷蹲在叶青云左肩上,把嘴里的香从右边嘴角换到了左边,烟从他的嘴角飘出来,在叶青云的脸旁边绕了一圈。白娘娘盘在老槐树根旁,深红色的竖瞳半闭着。虎三爷卧在院门后面,鹰九妹站在屋檐下,长三爷盘在香炉上,灰老八蹲在石板上,龟千岁趴在走廊下面,熊二爷坐在后屋门口。八个野仙,八个方向,把叶青云和苏婉清围在中间。

天快黑了。太阳从西边的楼顶后面落下去,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老槐树的树冠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树干上那三张脸的眼睛闭上了,嘴巴也闭上了,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叶青云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块令牌,一块凉的,一块暖的,凉的那块是“北马大会·特邀”,暖的那块是“北马天师·候选”。他把两块都摸了一遍,把手抽出来搭在膝盖上。

“明天一早出发。北上长白山。”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八个野仙同时把目光转向了他。白娘娘的深红色竖瞳完全睁开了,虎三爷的琥珀色竖瞳从半闭变成了全开,鹰九妹的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长三爷的竖瞳在暮色里像两粒被点燃的炭,灰老八的竖瞳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龟千岁的浑浊琥珀色眼睛里有了一丝罕见的光亮,熊二爷的深棕色眼睛睁得很大很圆。黄大爷从他左肩上跳下来,蹲在石板上,把嘴里叼着的香拿下来在鞋底上按灭了,灭了的香头在地上烫了一个小黑点。

“去。”苏婉清把判官笔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回腰间,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亮着,亮度比刚才高了一档。

叶青云站起来,把腰间的金色令旗抽出来,在暮色里展开。旗面上的“北马天师”四个字在最后一丝夕阳光里亮着,像是在燃烧。他把令旗卷起来插回腰间,拍了拍旗杆,旗杆发出清脆的金属嗡鸣声。他转身走进后屋,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缝里透出去的光线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照在那八个排成圆环的凹坑上。那八个凹坑正在缓慢地变浅,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填起来了,但填得很慢,慢到你盯着它看的时候感觉不到它在变化。后屋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木桌上。苏婉清站在后屋门口,看着那道门缝,看着门缝里透出去的光,没有推门,没有进去,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石板旁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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