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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胡三太爷的召见

天师出马 草上飞 3174 2026-06-04 19:33:47

白事铺的院墙在第三天清晨裂开了。不是慢慢裂的,是突然裂的,从墙根裂到墙顶,裂缝的宽度从发丝变成了手指宽,从手指宽变成了拳头宽。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泥土,是金光。金色的光从院墙的裂缝里渗出来,像墙里面藏着一个小太阳,天亮的时候太阳醒了,光藏不住了。老槐树的树冠在金光中剧烈地抖了一下,树干上那三张脸同时睁开了眼睛,六只空洞的眼眶里映出了金色的光,瞳孔像被点燃了。十个黑陶坛子被金光照得发烫,坛口的黄纸符上的朱砂符文在金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像一盏盏被同时点亮的红灯。

胡三太爷从金光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九条狐狸,每条狐狸的尾巴都绣得比身体还长,在袍子的下摆上盘了好几圈。头上戴着一顶金冠,冠上镶着一颗白色的珠子,珠子不大,但珠子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的身后九条白色狐尾的虚影从腰后展开,每一条尾巴都有水桶粗,从地面延伸到云端。尾巴末端的九点金光照亮了整座城市。方圆十里内的孤魂野鬼在同一瞬间跪了下去,无论它们是在路边、在桥洞底下、在老坟圈子里、在废弃厂房里,它们在同一时间面朝白事铺的方向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身体在发抖。

叶青云从后屋走出来。他没有整理衣服,头发还是翘着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看着金光中那个白袍金冠的老人,没有跪,没有低头,就那么站着。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兜里。十七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在金色长衫上印出了十七个暗金色的光斑,和胡三太爷的金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

胡三太爷看着叶青云,看了几息,嘴角动了一下。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几度,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了光。“好小子,没让我失望。”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三道金光从掌心落下来,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金光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但石板被砸出了三个浅坑。金光散去之后,三个浅坑里站着三只野仙。一只白狐,体型和胡灵儿差不多大,毛色纯白,没有一根杂毛,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瞳。一只黄鼠狼,体型比黄二爷大一倍,毛色金中透红,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大扫帚,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是圆的。一条青蛇,体型比蟒大彪还大一圈,鳞片是青色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眼睛是深绿色的,瞳孔是竖瞳。

胡三太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钟声,在白事铺的院子里回荡着。“狐三娘,修行四百年;黄天霸,修行三百五十年;青玄子,修行三百年。”他的手从袖子里收回去,负在身后。三位野仙从浅坑里走出来,走到叶青云面前,同时行了一礼。白狐三娘行的是胡家的标准礼,头低到膝盖的位置;黄天霸行的是江湖人的拱手礼,两只前爪抱拳;青蛇玄子行的是蛇家的盘首礼,头低下来贴在地上。

黄大爷从香炉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叶青云脚边,仰头看着那三位新来的野仙。他的尾巴竖着,嘴里的香从左边嘴角掉到了地上,他没有捡。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细到破了音。“修行四百年,三百五十年,三百年。比咱们堂口现有的任何一位都强。狐三娘的修为比灰狐高了整整一百年,黄天霸比黄二爷高了七十年,青玄子比蟒大彪高了五十年。三个野仙,加上咱们原来的十四个,能战的野仙从十四个变成了十七个。加上老槐树里的三个残魂,名义上有二十位仙家。三个月期限,二十位野仙,达标了。”

胡三太爷在石板上盘腿坐了下来。他的白袍下摆在石板上铺开,像一朵白色的云落在地上。九条狐尾的虚影在他身后缓慢摆动,尾巴末端的九点金光一明一暗。他看着叶青云,把右手搭在膝盖上。“一个月后的北马年终大会,我要正式册封你为北马天师。册封之后,北方的三十六个堂口你都可以调动,北马总堂的灵脉你都可以使用,北马总堂的法器库你都可以借用。北马天师的权力仅次于我,在北方出马仙的体系里,你的话就是命令。”

胡三太爷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严肃,笑容收了,嘴角的弧度拉平了,眼角的皱纹从舒展变成了收缩。他的声音也从轻松变成了郑重,每个字的重量都增加了。“第三个任务。也是最难的一个。攻打无间地狱前哨,救出一个人。”叶青云问救谁。胡三太爷把目光从叶青云身上移开,落在后屋门口的苏婉清身上。苏婉清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散着,右手握着那根光溜溜的笔杆。她小臂上那三道敕令的纹路在晨光里亮着暗淡的金光,“净”“探”“隐”三个字排成一条直线。她的眼睛在和胡三太爷的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放大了。胡三太爷的声音从那道郑重的喉咙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才捞出来的,湿漉漉的,沉甸甸的。“苏墨,生死殿判官,你父亲。他被顾长空关押在无间地狱前哨的最底层,折磨了十五年。十五年来,他身上的敕令被抽走了十一道,只剩最后一道。判官笔‘生死’碎了,他的修为废了大半,但他的魂魄还在,他的意识还在,他还活着。”

苏婉清冲了出去。她从后屋门口冲到胡三太爷面前,膝盖磕在石板上,跪下来的时候裤子磨破了,露出的膝盖上磕出了一道红印。她把额头贴在石板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哭腔。“求太爷救我父亲。”胡三太爷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扶起来。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掌心是温热的,和他的人不一样。他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比之前轻了很多,轻到像在哄一个小孩。“我与你父亲苏墨有旧。当年我受伤的时候,他偷偷从生死殿调了续命丹给我。我欠他一条命。这次救他,也是还他的人情。”

胡三太爷把目光从苏婉清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叶青云脸上。他的手从苏婉清肩膀上收回去,负在身后。他的声音从那道郑重的喉咙里传出来,郑重之外多了一层严厉。“攻打前哨需要至少二十道敕令的实力。你现在只有十七道,差三道。差三道就是差三道,差一道都不行。无间地狱前哨的结界你不是没见过,十二道敕令的结界你上次勉强进去了,但前哨内部的防御比结界强十倍。宋缺的黑镜碎了,但顾长空又派了新人去镇守,实力不在宋缺之下。你没有二十道敕令,进去就是送死。”

胡三太爷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瓶。瓶子很小,只有拇指大,玉质是白色的,半透明,能看到瓶子里有三滴红色的液体。液体在瓶中缓慢流动,像三滴活的血。他的声音从那道郑重的喉咙里传出来,郑重、严厉、还有一层叶青云从未在他语气中听到过的东西——担忧。“三滴九尾狐的精血。服用一滴,可以在三天内将你的敕令暂时提升到二十道。三天之内必须攻破前哨救出苏墨,三天之后精血的效力会消退,你的敕令会从二十道跌回十七道。精血的反噬会很重,你会虚弱至少七天。在这七天内你不能动用任何敕令,不能参加任何战斗,连走路都要人扶。”

叶青云伸出右手,从胡三太爷手里接过玉瓶。瓶子入手温热,像刚从人的手心里拿出来的。他把玉瓶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瓶壁看着里面那三滴红色的液体。液体在瓶中流动的速度加快了,像是在欢迎他。他把玉瓶塞进怀里,和那三块令牌放在一起,玉瓶和玉令牌碰撞的时候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看着胡三太爷,把右手插进兜里,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十七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在黑色长衫上印出了十七个暗金色的光斑。他看着苏婉清,苏婉清站在后屋门口,右手握着那根光溜溜的笔杆,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她的小臂上那三道敕令的纹路在晨光里亮着,三道暗淡的金光排成一条直线。她的脸上有泪痕,从眼角流到下巴,在下巴处汇成了一滴,挂在那里没有落下来。

叶青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三天后。我带你去找你父亲。”苏婉清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从眼角慢慢渗出来的,是从眼眶里直接涌出来的,像泉眼被凿开了,水从地下涌出来止不住。她用握着笔杆的那只手擦眼泪,笔杆的棱角在她脸上划了一道红印,她没有感觉到疼。她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头。

胡三太爷从石板上站了起来。白袍下摆在地上拖了一下,灰尘沾在白色的布料上,像雪地上被踩了一脚。九条狐尾的虚影在他身后缓慢收回,从云端收回到地面,从地面收回到腰后。尾巴末端的九点金光在他收回尾巴的过程中一盏一盏地灭了。他的身体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从透明变成了金色光点,光点在晨光中飘了一会儿,被风吹散了。金光从白事铺的院子里退去,从院墙的裂缝里退出去,从巷子里退出去,从城市的街道上退出去。十里之内的孤魂野鬼在同一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它们的膝盖上沾着泥土,额头上沾着灰尘,它们的眼睛看着白事铺的方向。

叶青云握着玉瓶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苏婉清站在后屋门口擦眼泪,看着那些光点散去之后天空恢复了颜色。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里那十七道敕令的光芒,把右手收回来插进兜里,转身走进后屋。门在他身后没有关,留了一条缝,缝里的光线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苏婉清站在后屋门口看着那道门缝,看了很久,把笔杆插回腰间,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转身走进了后屋。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板碰到门框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了谁。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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