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硬木瞬间冒起一股白烟,发出一阵类似煎肥肉的声响,原本光滑的漆面瞬间被烧穿了一个黑洞。
强碱来了。
耳麦里传来塑料桶被踢翻的撞击声,梁队长恶狠狠地咒骂着:“给我倒!在那边!那一块地板都给我浇透!”
液体流动的声音如同死神的脚步,顺着楼板缝隙汇聚成线。
李长生不再犹豫,手里那根乌沉沉的折叠撬棍猛地弹出。
他没有去挡那些药水,而是看准了旋梯最核心的那根承重主轴。
在机械结构里,这种依靠重力平衡的装置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为了防止误触,设计者通常会安装一个“过载保护”的弹簧销。
一旦受到超出阈值的瞬时震动,整个结构会强制复位。
“当!”
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空旷的山谷里敲响了一口钟。
李长生这一棍子用尽了全力,虎口震得发麻。
旋梯猛地一颤,紧接着发出一声巨大的“咔哒”声。
那不是崩塌的声音,而是某种巨大弹簧被释放的轰鸣。
原本摇摇欲坠的旋梯并没有向下坠落,反而在那个巨大的铸铁离合器带动下,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巨龙,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怪力,猛地向上弹起。
这一弹之力,少说也有几百斤。
“啊——!”
楼上传来一声惨叫。
正趴在地上准备往缝隙里灌药水的梁队长,只觉得地板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隔着木板狠狠撞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飞的布娃娃,直接倒飞出去三四米,重重砸在了身后的文件柜上。
那桶还没倒完的强碱溶液也被掀翻,泼洒了一地,冒起刺鼻的白烟。
整座旋梯在这个瞬间高高扬起,原本处于低位的梯身此刻翘到了最高点,那破碎的观察窗像是一张豁开的大嘴,距离二楼的夹层只有一步之遥。
李长生就在这天翻地覆的震荡中松开了手中的绳索,身体借着这股巨大的上抛惯性,像一只展翅的鹞子,向着那处黑暗的夹层扑了过去。
那股子猛劲儿没把他摔散架,多亏了他在半空中蜷成了一只球。
落地时,李长生顺势打了个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肩膀狠狠撞在了一根硬木柱子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个夹层,就在客栈二楼和三楼之间,黑得像口棺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老木头受潮后的霉味,还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谁?谁在那!”
角落里传来一声哆嗦的低喝。
李长生没急着开手电,先摸了摸腰间的甩棍,确认还在手边,这才压低声音:“魏师傅?”
那边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是一阵铁链子哗啦乱响的声音:“是……是小李老板?哎哟我的亲娘嘞,你可算是来了!快,快看看这玩意儿,这帮畜生是要把俺填进这墙缝里当‘生桩’啊!”
李长生拧开那只狼眼手电,光柱子像把利剑刺破了黑暗。
魏师傅被卡在一个奇怪的三角形空间里,两只手被工业扎带死死勒在一根横梁上。
他整个人就像是个被强行塞进榫卯结构的零件,而在他脚下,是一根足有大腿粗的金丝楠木方梁,正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别乱动。”李长生凑近了些,那股子腥气更重了。
他并没有急着去割魏师傅手上的扎带,而是把目光钉在了那根方梁的节点上。
那不是钉子钉的,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鲁班锁”结构,六根木条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像是长在了一起。
但在木条的缝隙里,渗出了一种灰白色的粘稠物。
李长生伸出手指刮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糯米浆,混着烂透了的骨头渣子。
“这就是他们说的‘镇宅’?”李长生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只紫光灯,对着方梁的裂缝照了过去。
在那幽幽的紫光下,原本灰白色的骨粉里,竟然闪烁着无数细碎的星星点点。
“长生,收到请回答。”耳麦里传来苏婉的声音,带着点焦急,“刚才震动太大,你那边磁场读数爆表了。那根梁不对劲,它在‘唱歌’。”
“唱歌?”李长生把紫光灯贴得更近了些,果然看见那些金属碎屑像是活了一样,正顺着木纹微微颤动。
“是镍铁合金粉末。”苏婉的声音瞬间切换回了那种冷冰冰的数据模式,“高导磁率。一旦地下磁场波动,这些嵌在承重结构里的金属粉末就会产生高频震动。经过这种中空木结构的放大,发出的声音频率正好在人类耳蜗的恐慌区间。村民们听到的‘鬼哭’,其实就是这座楼在‘磨牙’。”
好手段。
李长生关掉紫光灯。
这不是风水,是声学武器。
把人吓跑,自然就没人发现这楼底下的猫腻。
“滋——滋——”
耳麦里突然窜进来一阵刺耳的杂音,那是挂在梁队长领口上的窃听器传回来的信号。
“陆少爷,那小子好像钻进夹层了……我的眼……我的眼看不清了……”梁队长的声音听着像是漏风的风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