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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顾长空的报复

天师出马 草上飞 2778 2026-06-04 19:33:57

炼制开始的第二天,白事铺上方的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黑云从北边压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自然现象。云层的边缘是整齐的,像被人用刀切过的豆腐,切面平滑,没有一丝毛边。云层的厚度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薄的地方能透出背后的灰色天光,厚的地方黑得像墨汁。黑云在白事铺上空停住了,像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撑在巷子上方。

黑煞从黑云中落了下来。他落地的动作很重,双脚踩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石板碎了好几块,碎石向四周飞溅,打在白事铺的院墙上,在墙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穿着一件黑色道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阴司的符文,符文从领口一直绣到袍角。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额头斜着切下来,穿过眉心,切断了左眉,一直延伸到右颧骨。刀疤的颜色不是红的,是白的,白到发亮,像一条白色的蜈蚣趴在脸上。身后站着五十个银袍道人,站成五排,每排十个人,手里都拿着银镜,镜面朝下。他手里握着一面黑镜,镜面比大师兄那面更大了一圈,镜框上的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嵌进去的,银色的金属丝在镜框上盘成了复杂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颗黑色的宝石。黑镜的表面有二十道敕令纹路在流转,黑色的光在纹路中流动的亮度比大师兄那面亮了不止一倍,流动的速度也快了一倍。

黑煞把黑镜举到胸前,镜面朝前,对准了白事铺的大门。门板是歪着的,从宋铁牛那一战之后就没修好过,门板上还有当初叶青云被拍飞时撞出来的裂缝。黑镜的黑色光柱从镜面射出来,不粗,但速度很快。光柱击中门板的时候,门板没有碎,是被黑镜的光柱腐蚀了。木板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门板从中间开始粉末化,粉末被风吹散。

龟千岁从走廊下面爬出来,壳在石板地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响声。它的身体从壳里伸出来,壳的边缘渗出一层墨绿色的光膜。光膜从壳的边缘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墨水落在水面上,墨绿色从中心向四周晕开。光膜覆盖了整座白事铺的院子,门板粉末化之后飘进来的灰尘落在光膜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光膜没有被腐蚀,但厚度薄了一层。

叶青云从后屋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袖子挽着,露出小臂上被冻伤的青紫色皮肤。冻伤还没好,皮肤表面的颜色从青紫色变成了暗红色,冻伤开始恢复了。他的胸口那二十一道敕令纹路还是灰白色的,没有光,但纹路还在。他的头发没梳,翘着,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吵醒,但他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右手的五指已经并拢了。他抬起头,透过龟千岁撑起的墨绿色光膜,看着院墙外面巷子里那个穿黑袍的刀疤脸。

黑煞在笑。笑声不大,是那种一个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沉的、像鼓风机在运转的声音。他从巷子里走进白事铺的院子,脚踩在碎掉的石板路上,碎石在鞋底被碾碎的声音。他的声音从那道带着刀疤的嘴唇里传出来,沙哑的,砂纸磨石头。“你师父顾长空都不敢在胡三太爷的地盘撒野,你算什么东西?刀疤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了冷笑。嘴角的弧度从翘着变成了撇着。胡三太爷护不了你一辈子。他护得了你一次两次,护不了你十次八次。等他护不了你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五十个银袍道人从巷子里涌进白事铺的院子,五排变成了五列,每列十个人,站成了一个半圆。五十面银镜举起来,镜面朝内对准了院子中央的叶青云和那些野仙。银白色的光从五十面镜面上同时亮起来,五十道光柱在空中汇聚成了一道粗大的白色光柱。光柱从空中砸下来砸在龟千岁的光膜上,光膜凹陷了下去。龟千岁的四条腿撑不住,膝盖弯了,壳的边缘磕在石板上,墨绿色的光膜从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虎千山从叶青云身后冲了出来。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黑煞的喉咙,身体在冲刺的过程中从家猫大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前爪弹出利爪,左前腿上那道旧伤在冲击中又裂开了,血从痂下面渗出来。它扑向黑煞,黑煞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二十道敕令的力量从黑镜中涌出,二十条黑色锁链同时射出,十条缠向虎千山,十条缠向叶青云。虎千山的身体在空中被锁链缠住了,十条锁链从不同的方向缠住了它的四肢和腰和脖子。它在空中挣扎了几下,从空中掉了下来。

黄大爷从香炉上跳下来,嘴里的香掉了,他顾不上捡。站在石板上两只后腿直立起来,前爪在空中比划着,指挥着院子里那些野仙兵分三路,左翼由虎三爷带队,右翼由白娘娘带队,正面由鹰七和鹰九妹从空中牵制。

黑煞直扑叶青云。他穿过野仙的战团,被银袍道人挡开的路,距离叶青云不到几步的时候,右手的黑镜举到了胸前。镜面上的二十道敕令纹路疯狂旋转,黑色的光在镜面中心凝聚成拳头大的球体,球体从镜面上飞出来砸向叶青云的胸口。叶青云没有躲。他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但没有敕令,没有锁链,只有一只五指张开的手掌。黑光球砸在他的右手掌心里,他的身体飞了起来,后背撞在院墙上。院墙被他撞塌了,碎砖从墙上掉下来把他埋了半截。他从碎砖堆里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血是红色的,不是金色的。他把嘴里的血吐在地上,血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黑煞的眼睛睁大了。一个没有敕令的人,硬接了他一击,胸口的肋骨没断,内脏没碎,只是吐了一口血。他看着叶青云从碎砖堆里走出来,看着他拍掉身上的灰,看着他把嘴角的血擦在手背上,看着他把右手插进兜里。

叶青云用左手从腰后抽出那面金色令旗,令旗在手里转了一圈,旗面展开,哗啦一声。旗面上的“北马天师”四个字已经暗淡了,光很弱,弱到要在暮色中凑近了才能看清。他把令旗举过头顶,旗面上的金色火焰没有涌出来,三尾火狐也没有出现。令旗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但他举着令旗的姿势很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黑煞的步子慢了下来。手掌心的黑光球从凝聚状态缩了回去。他看着叶青云手里那面令旗看了一瞬,胡三太爷的狐火令,还有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他犹豫了。

鹰七和鹰九妹从空中俯冲下来,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了两道残影。鹰七的爪子抓住了黑煞右手的黑镜镜框边缘,鹰九妹的爪子抓住了镜框的另一边,两只鹰同时发力。黑煞的手指在镜框上扣得很紧,但他的注意力被狐火令分走了,他犹豫了这一瞬。黑镜从他手里脱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下来。鹰七用嘴叼住了镜框,鹰九妹用爪子抓住了镜面。黑镜在两只鹰之间被扯了一下摔在地上,镜面朝下,镜框上的银色符文闪了一下灭了。黑煞的脸色从冷笑变成了暴怒,他把右手从胸前收了回来。

虎千山从地上站了起来,十条锁链已经从它身上松开了,锁链失去了黑镜的敕令支持自动消散了。琥珀色的竖瞳锁定了黑煞的胸口,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从地面上弹起来,扑向黑煞。虎三爷从左边扑过来,虎千山从右边扑过来,两只老虎一左一右,黑煞的身体被它们夹在中间,躲开了虎千山的爪子,但没有躲开虎三爷的尾巴。虎三爷的尾巴抽在他小腿上,他踉跄了一下,虎千山的爪子抓在了他的右肩上。道袍被抓破了,露出的皮肤上多了几道血痕。

黑煞退到了白事铺的院墙外面,他站在巷子里,身后站着那些银袍道人。五十个银袍道人还剩下不到一半。他看着白事铺院子里那些野仙,看着叶青云手里那面金色令旗,看着虎千山和虎三爷并排站在门口,看着鹰七和鹰九妹蹲在屋顶上。他离开了,银袍道人们也离开了,巷子里的脚步声从密变疏,从近变远,最后消失了。

叶青云靠着院墙的残垣坐了下来。他把令旗插在身边的碎石堆里,旗杆在风中微微晃动,旗面上的“北马天师”四个字彻底灭了。背靠着碎砖,胸口那二十一道敕令纹路还在,灰白色的。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举到眼前,五根手指慢慢张开又慢慢合拢。他把手放进兜里。密室里透出来的金色光从门板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院子里的石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密室的门缝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金线很细,但没有断。他看着那道金线,把脚从金线上移开。金线在地上画着,从他脚边一直画到密室门口。密室的门板后面灯光还在亮着,一天过去了,还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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