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站在后院中央,把右手举到眼前,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光球的亮度比之前稳定了,不跳不闪,像二十一颗被拧紧螺丝的灯泡。他把手放下来,转头看着站在院子另一端的苏婉清。她握着新判官笔“生死II”,笔杆上的“生死II”四个字在晨光里亮着暗淡的金光,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
黄大爷蹲在香炉上,嘴里叼着一根新点的香,青烟在晨风里飘成了一条弯曲的线。他从香炉上跳下来,用爪子在石板上画了一条线,线从院子的这头画到那头。他的声音从那道叼着香的嘴角漏出来,含混不清但意思到位。“以这条线为界,叶青云站那边,苏婉清站这边,虎千山站中间当靶子。练组合技,先练‘缚锁’。苏婉清写‘缚’字,叶青云用拘魂锁链跟上,锁链上要附上‘缚’字的效果。练成了,虎千山就被定住了。”
虎千山从老槐树根旁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琥珀色的竖瞳看了黄大爷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它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条线的前面,四条腿分开与肩同宽,尾巴垂下。听这意思,它是靶子,它没有反对。
苏婉清把判官笔举起来,笔尖对准了虎千山。她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缚”字,笔画不如之前慢了,每一笔都很流畅,像练了很多遍。“缚”字从笔尖飞出去,飞向虎千山。字贴在它胸口上,“缚”字的笔画在它的毛皮上亮了一下,亮金色的。虎千山的身体僵了一下,四条腿还站着,但脖子不能转了,尾巴也不能摇了。它被困住了。
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一条拘魂锁链从掌心射出来,锁链的末端缠住了虎千山的前腿。锁链的链环上,符文的间隙中多了一个字——不是符文,是“缚”字,金色的,和判官笔写出来的一模一样。锁链缠在虎千山前腿上的时候,“缚”字在链环上闪了一下,虎千山的身体从僵变成了完全不能动。它想挣,挣不开。它想撑,撑不脱。它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琥珀色的竖瞳看着叶青云,震惊了,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一招已经可以困住二十道敕令级别的敌人了。黑煞来了,也跑不掉。”
苏婉清把判官笔收回来插在腰带上,笔杆上的“生死II”四个字在她收笔的时候亮了一下,金色的光在笔杆上闪了一瞬就灭了。她小臂上那七道敕令的光在“缚”字写完之后暗了一些,但不是消耗过度,是正常的使用消耗,休息一下就能恢复。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手背上没有墨,判官笔的新笔尖不会漏墨。
叶青云把锁链收了回来。锁链从虎千山前腿上松开缩回掌心,链环上的“缚”字在锁链缩回去的过程中慢慢变淡。虎千山从定身状态中解脱出来,甩了甩头,鬃毛上的冰碴子被甩出去落在石板上。它走了两步,前腿还有点僵硬,但不影响跑步。它走回老槐树根旁边卧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黄大爷从石板上跳下来,用爪子在地上写了两行字。第一行写的是“缚锁”,后面画了一个圈,表示已经练成。第二行写的是“审判锁”,后面画了一个半圈,表示还在练。他叼着香含混不清地说着,烟从嘴角飘出来在他脸前绕了一圈,审判锁就是阎罗审判令加判官笔的“锁”字,先定罪再锁人,比缚锁多了一道程序,需要配合默契。
苏婉清和叶青云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几步。苏婉清把判官笔举起来,笔尖对准了院子角落的一块石头——不是虎千山,是石头。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阎罗审判令的金色尺子从他掌心浮出来,尺子上的刻度跳到了第三格,“拘役”。金色尺子的光从尺上射出来,打在石头上,石头上浮现出一行金字——“非法入侵物”。判官笔的“锁”字从笔尖飞出来,贴在石头上。“锁”字和“拘役”的金色光融合在一起,石头上出现了一圈金色的锁链纹路。石头被锁住了,不是被物理锁住,是被规则锁住了。它的存在本身被判定为非法,被锁在了原地。
黄大爷从石板上跳下来,跑到石头跟前用爪子推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他用爪子扒了一下石头底下的土,石头被锁链纹路固定住了,土都被扒开了但石头还悬在空中。他用爪子拍了拍石头,石头发出了金属般的响声。
虎千山把头抬起来,说这一招比缚锁更强,缚锁只是定身,审判锁是定罪加锁人,被锁住的东西连存在都被否定了。叶青云把尺子收回来,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黄大爷在第二行字后面的半圈上又画了半个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圈。“审判锁”练成了。
黄大爷叼着香蹲在石板旁边,用爪子在第三行写了“生死锁”。他吸了一口香,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含混不清地说这是他设想的最强组合技,判官笔的“死”字加拘魂锁链,可以直接抽取敌人的寿元。“死”字打在敌人身上,拘魂锁链缠上去把寿元抽出来,一息就能抽走一年寿命。但这一招还不稳定,判官笔的“死”字威力太大,拘魂锁链承受不住,锁链会断。
苏婉清把判官笔从腰间抽出来,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死”字。字不大,笔画也少,但笔画的墨迹比“缚”字浓了不止一倍。“死”字从笔尖飞出去飞向院子角落的另一块石头。叶青云同时射出了拘魂锁链,锁链缠住了石头,“死”字贴在锁链上。锁链的链环在“死”字贴上去的瞬间开始变形,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了一条直线。“死”字的力量太强了,拘魂锁链承受不住。
虎千山从老槐树根旁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它说生死锁需要叶青云的敕令更强才能用,等他的敕令恢复到二十一道全盛时期,或者再解锁几道新的,锁链就断不了。
黄大爷在第三行字后面画了一个叉,表示还没练成。
第七天的时候,叶青云的力量恢复到了八成。他站在后院中央,右手举到眼前,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光球的亮度比七天前高了不止一倍,二十一个透明光球排成的圆环在掌心上空旋转,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的七根灯芯从炽白色变回了金色,但亮度稳定。他把手放下来,转身看着苏婉清。苏婉清站在院子另一端,判官笔在她手里转了一圈,笔杆上的“生死II”四个字在晨光里亮着亮金色的光。她小臂上那七道敕令的亮度也比七天前高了不少,七道纹路排成一条直线,每一道的亮度都很稳定。
灰老八从院子的墙角钻了出来,浑身是土,鼻子上没有新伤。他从地上跳起来,蹲在石板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细。“胡天赐派人传信,北马年终大会三天后在长白山天池举行。这次大会会有阴司的人来观礼。”黄大爷把嘴里的香拿下来,声音从那张没有香挡着的嘴里传出来,不像之前那样含混不清,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阴司的人来观礼。不是来参加大会,是来观礼。顾长空派来的。他想看看叶青云这个北马天师候选人到底是什么成色,想在大会上动手脚。”
叶青云把右手插进兜里,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在灰色长衫上印出了二十一个暗金色的光斑。他没有说话,苏婉清也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在院子里对视了很久。
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转过身走回了后屋。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叶青云还站在院子里,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他自己看着那二十一个暗金色的光斑,把它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最后一道的时候,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指慢慢张开,二十一道敕令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他低头看着右手掌心里那二十一个旋转的透明光球,光球的圆环中心那盏七芯灯的七根灯芯还亮着,七点金光很亮。把右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
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地响了一阵,树干上那三张脸都睁着眼睛看着叶青云的背影,他的灰色长衫被风吹起来,下摆拍打着他的小腿。他站在院子中央,一直站着,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从头顶落到了西边。天快黑了。后屋的门从里面推开了,苏婉清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把面放在石板上,蹲下来把筷子摆在碗旁边。叶青云走过去蹲下来端起了碗,面是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