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挑战者走上擂台的时候,叶青云还在看台最后一排坐着。那人穿着深蓝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布带,布带上挂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风”字。他的步速极快,从看台东侧走到擂台中央,其他人需要走几十步,他只用了十几步就到了,脚踩在白玉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比正常人小,看人的时候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往左边偏。身后跟着十一位野仙,其中有一只鹰和一只隼,体型都不大,但翅膀的形态和普通鹰隼不一样,翼尖更尖,骨架更轻。
裁判宣布开始的时候,那人的身形动了。他的速度比步速更快,快到身体在擂台的白玉台面上拖出了一串残影。十一位野仙没有全部出动,只有那只鹰和那只隼从他身后飞了出去。两只猛禽的速度比它们的主人还快,鹰爪朝叶青云的肩膀抓去,隼的喙朝他的眼睛啄去。这是试探,不是攻击。但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十条拘魂锁链同时射出。十条锁链的目标不是那只鹰也不是那只隼,而是那个正在移动中的人。锁链在空中织成了一张扇形的网,网的宽度覆盖了他移动的所有路径。他的速度快,但锁链的速度不比他慢。他被逼到了擂台的边缘,鞋跟碰到了栏杆。他的身后就是栏杆,左侧是锁链,右侧是锁链,前方是叶青云。他没有退路了。
“认输。”那人举起右手。十一位野仙同时收起了法力,鹰和隼飞回他身后。叶青云把锁链收了回来,十条锁链缩回掌心。那人转身走下擂台。他的步速还是很快,但这次不是快得让人看不清,是快到连他自己都在急着离开这个让他认输的地方。
第三场挑战者是个胖子,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露出的胳膊比叶青云的大腿还粗。他的身后跟着十三位野仙,其中一只龟仙体型比龟千岁还大一圈,壳是黑色的,表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他走上擂台的时候,白玉台面被他的体重压得咯吱响。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从腰后抽出一面小旗,旗面上画着一个“盾”字。他把小旗插在面前的台面上,旗面展开的时候,一面金色的光罩从他的脚下升起,罩住了他的整个身体。光罩的厚度比叶青云昨天用的光罩还厚了一倍不止。挑战结束了?不,他才刚上台。他蹲在光罩里,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看台上有人笑出了声。
苏婉清在台下看着那只龟仙龟壳上的金色纹路,用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探”字,字飞过去贴在龟壳上飞回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无奈。“那是一只修行五百年的龟仙,壳上的纹路是天然的防御阵法。加上他本人的十五道敕令全部用来强化防御,他的防御等级至少相当于二十道敕令的攻击力,打不穿。”
叶青云没有动。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举到胸前,五指并拢。二十一道敕令的力量在他掌心里凝聚,没有射出锁链,没有织成光罩,只是凝聚。他把五道敕令的力量叠加在了一起——拘、锁、定、破、灭。五道敕令的力量在他掌心融合,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里涌出来,不是分散的,是凝聚成一条光柱。光柱不粗,只有手臂粗细。他把右拳从胸前推了出去,拳芒从拳头表面炸开,一头金色猛虎从拳芒中跳出来。猛虎的体型不大,比普通老虎还小一圈,但它扑到光罩上的时候,光罩从撞击点开始碎裂。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玻璃上扩散。光罩碎了,金色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会儿。胖子嘴里还含着馒头,他看着自己面前那面已经灭了的“盾”字小旗,光罩的碎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把馒头从嘴里拿出来包好塞回怀里,认输了。
看台上有人开始鼓掌,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吹口哨。叶青云连胜三场了,守擂成功,他要被正式册封为北马天师了。胡三太爷从高台上站起来,九条白色狐尾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尾巴末端的九点金光在天池山谷里亮着。他开口说话正准备宣布,阴无极从观礼席上站了起来。折扇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合上,插回袖子里。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观礼席的栏杆前面,低头看着擂台上的叶青云,又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胡三太爷。声音从那道往下撇的嘴角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比昨天多了一层冠冕堂皇。
“太爷且慢。我觉得叶青云的实力还没有完全展示。作为阴司观礼使,我有权要求加赛一场——由我派一个代表和叶青云切磋。如果叶青云赢了,我无话可说。如果输了,他就不够资格。”
看台上安静了。安静得连天池水面上的涟漪声都能听到。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这是阴司在找茬,说阴无极是顾长空的心腹,说这不公平。胡三太爷举起右手,食指朝上,议论声停了。他的声音从那道没有表情的脸上传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木头里。“加赛可以。但必须点到为止。代表不能是阴无极本人。”阴无极笑了,嘴角从往下撇变成了往上翘。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尖锐的,但比刚才多了一层得意。“当然不是我本人。我派自己的弟子上场,一个年轻人,保证公平。”
叶青云站在擂台中央,右手插在兜里,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暗金色的光斑在灰色长衫上印出了二十一个圆形的光晕。他看着阴无极那张笑着的脸,把那道目光从阴无极脸上移开,落在高台下面那个正从阴无极身后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那人的年龄看起来不大,穿着一件白色道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领口和袖口磨毛了边。他的长相让人记不住,普通人的脸,放到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眼睛不是普通人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竖瞳。叶青云的幽冥之眼看到那人的身体表面有一层极淡的黑气,不是敕令,不是仙力,是阴司的气息。和顾长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苏婉清握紧了判官笔,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亮着,亮度从暗淡调到了中档。黄大爷蹲在叶青云左肩上,嘴里的香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他的声音从那道叼着香的嘴角漏出来,含混不清:“那人的实力,不在你之下。”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指慢慢张开。二十一个透明光球从掌心涌出来,在掌心上空排成圆环旋转了一圈,缩回了掌心。他把手插回兜里,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年轻人也看着叶青云,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是一个人遇到了值得他出手的对手时会有的表情变化。胡三太爷回到高台上坐下来,九条白色狐尾的虚影在他身后缓慢收回。他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加赛明天进行。叶青云,好好休息。”叶青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苏婉清跟在他身后,黄大爷蹲在他左肩上。十七个野仙跟在他身后,他走回帐篷。
帐篷的门帘放下来了,灯点着了,白色的灯笼挂在帐篷顶上。他在羊毛毡上盘腿坐下来,把右手搭在膝盖上,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又缩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里那二十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透明光球,把手指慢慢合拢。光球在手心里被挤碎了,金色的流光从指缝间漏出去,像沙子从指缝间漏掉。他张开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他抬头看着苏婉清站在帐篷门口,外面天快黑了。天池的水面上起了一层雾,白色的,薄薄的,贴着水面飘。雾气从天池中央向岸边扩散。有人在雾气中站着,站在叶青云的帐篷门口,站了很久,走了。帐篷的门帘被风掀开了一角,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羊毛毡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叶青云看着那道细线,把脸转回去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