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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北马天师·阴司太子爷

天师出马 草上飞 3725 2026-06-04 19:33:58

缠斗了半个时辰,擂台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白玉台面了。阴风的黑光在台面上腐蚀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叶青云的金色锁链在台面上砸出了一道又一道裂纹。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重到看台上前排的人能听到他们的喘息声。叶青云的灰色长衫被黑光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血。阴风的黑色劲装也被锁链的链环勒出了好几道破口,破口处能看到皮肤上被勒出的红印。

叶青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二十一道敕令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十几道,亮度从亮金色降到了暗金色,从暗金色降到了灰白色。那是敕令力量即将耗尽的征兆,不是休眠,是消耗。他右手举在胸前,五条锁链从他掌心里垂下去,链环拖在地上。他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阴风的嘴角还挂着血,是叶青云那一拳留下的。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嘴唇从薄变成了更薄,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花瓣。他胸口的二十二道敕令纹路也暗淡了十几道,噬魂术的消耗比拘魂锁链更大。他看着叶青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人类的表情——不是愤怒,是疯狂。

阴风咬破了舌尖,把一口血喷在了自己的右手掌心里。血喷在掌心里的那道敕令纹路上,纹路从深灰色变成了黑色,亮黑。他开始燃烧寿命了,十年的寿命在这一刻被投入了噬魂术的火炉里。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他的脸上出现了皱纹,从眼角开始蔓延到额头。他的身体在燃烧寿命的过程中像一台被开到最大功率的机器,轰鸣着,颤抖着,随时都可能散架,但在他散架之前,他能输出比平时多一倍的力量。一道黑色的光柱从他的掌心射了出来,粗如水桶,黑到不反光。光柱经过的地方,空气在燃烧,白玉台面在融化,擂台上的温度在骤降。

光柱击中了叶青云的胸口。

那一瞬间,叶青云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人抓住了。不是晃动,是抓住了。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伸进了他的胸口,握住了他的魂魄,开始往外拉。他的意识在模糊,视线在扭曲,耳朵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心跳在变慢,从每秒一下变成了每两秒一下。他的身体在变冷,从指尖开始,冷意往上蔓延,到手掌,到手腕,到小臂。他在失去知觉。

叶青云嘶吼了一声,不肯放弃。他咬紧了牙关,把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五条锁链从掌心射出来,射向那道黑色光柱。锁链在光柱中前进,每前进一寸,锁链上的金色就暗淡一分。前进到半尺的时候,第一条锁链断了。前进到一尺的时候,第二条锁链断了。前进到一尺半的时候,第三条锁链断了。第四条锁链在前进到两尺的时候也断了。第五条锁链在前进到两尺半的时候,断了。五条锁链全部断了,光柱还在,还在轰击他的胸口。

叶青云跪在了地上。右膝先着地,左膝后着地,膝盖磕在碎裂的白玉台面上,碎石嵌进了他的膝盖里。他的身体在往后滑,右手撑着地面,五指插在碎石的缝隙里。左手贴在胸口,手掌按在心口的位置,想用掌心的温度去温暖那颗正在变慢的心脏。他的嘴角有血,金色的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碎石上,滴在他左手插进碎石缝里的手指上。

胸口的封印开始痛了。不是灼烧的痛,是涨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四十九道敕令纹路在他的皮肤下蠕动着,不是休眠的那二十一道,是那些还没有解锁的二十八道。它们在他的皮肤下像一条条蛇在蠕动,从封印的深处往皮肤表面游。第二十二道敕令在他的胸口正中央的位置亮了起来,不是灰白色,是亮金色,光从他的皮肤底下透出来。

第二十三道敕令在第二十二道的右边亮了起来。第二十四道在第二十三道的右边。一道接一道,亮起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亮到一亮中间间隔不到半息。第二十五道,第二十六道,第二十七道,第二十八道,第二十九道,第三十道。十道新的敕令纹路在他的胸口浮现出来,和之前的那二十一道并列排列。三十道敕令在他胸口的圆环从他的胸口中央向外扩散,圆环的直径扩大了好几分。圆环中的敕令纹路从三圈变成了五圈,从稀疏变成了密集。三十道金光从他的胸口透出来,亮到刺眼,亮到看台上的人眯起了眼睛。他的身体从跪姿升了起来,不是他自己站起来的,是敕令的力量托着他升起来的。他的脚离地悬空,离地面几尺高。他的双眼变成了纯金色,不是竖瞳,是纯金色,整个眼球都是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他的身后浮现出一道虚影,是一顶冠冕。冠冕的形状不是人间的皇冠,是阴司太子爷的冠冕,九旒,每旒九颗玉珠。虚影在他的身后悬浮着,金色的光从冠冕上洒下来,落在他的肩上。

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因为他们的野仙在发抖。那些修行了百年的狐狸、黄鼠狼、蛇、蟒、刺猬、鹰、狼、熊、虎,全部伏在地上,头低到地面,身体在剧烈地抖。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阴司太子爷的气息对野仙的先天压制。

阴无极从观礼席上猛地站了起来。折扇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没有捡。他看着叶青云身后那顶九旒冠冕的虚影,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那道已经忘记了合拢的嘴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惊恐。“这是……阴司太子爷的封印解开了?”

叶青云的右手举到胸前,五指张开。三十道敕令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三十个透明光球排成的圆环在他掌心上空旋转。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的七根灯芯从金色变成了炽白色,白到发蓝。他把右拳从腰间推了出去,拳芒从拳头表面炸开,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了一条巨龙。巨龙的身躯占据了半个擂台,长度从擂台的这头延伸到那头。龙的鳞片是金色的,每一片鳞片上都有敕令纹路在流转。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它张开了嘴,龙吟声从它的喉咙里涌出来,声音不大,但天池的水面被声波震得掀起了数尺高的浪。巨龙朝阴风扑了过去。

阴风的噬魂术黑光在巨龙面前像一根火柴在太阳面前,灭了。巨龙的爪子抓住了阴风的身体,将他从擂台上提了起来,甩了出去。阴风的身体飞过了看台,飞过了帐篷区,砸在山谷的岩壁上。岩壁凹进去一个浅坑,碎石从坑里掉下来把他埋了。他从碎石堆里滑下来,瘫在地上,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阴无极的暴怒点燃了。他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指张开,二十二道敕令的黑光在掌心里凝聚。他跳下了观礼席,朝擂台冲过去。胡三太爷从高台上站了起来。九条白色狐尾的虚影在他身后展开,每一条尾巴都有水桶粗,从地面延伸到云端。尾巴末端的九点金光亮得像九颗太阳。他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一掌拍下。金色的狐火从掌心涌出来,在阴无极面前凝聚成了一堵墙。

胡三太爷的声音从那道没有表情的脸上传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阴无极的肩上。“阴无极,加赛已经结束。叶青云赢了。”阴无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的,带着怒。“他隐藏实力!他明明有三十道敕令,刚才只用了二十一道!”胡三太爷笑了一下。嘴角翘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几度。他的声音从那道翘着嘴角的嘴唇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是阴司太子爷,这是他的身份,不是隐藏的实力。你有意见,去找阴司之主说。”

阴无极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他把右手收了回来,二十二道敕令的黑光缩回了掌心。他转身走向岩壁,从碎石堆里把阴风挖了出来,阴风的身体在他怀里像一袋湿了的水泥。阴无极抱着他走了,黑色的官袍在晨风中飘着,消失在山谷的入口处。

胡三太爷转过身,面对着看台上的所有人。九条白色狐尾的虚影在他身后缓慢收回,尾巴末端的九点金光一盏一盏地灭了。他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大,但天池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叶青云,阴司太子爷,白无常之子。从今日起,正式册封为北马天师,统管北方出马仙三十六堂口。”胡天赐从高台下面走上来,双手托着一个黑色的木盘,盘子里放着一面金色的令牌和一件白色的披风。令牌是玉的,上面刻着“北马天师”四个字,字的笔画里填着金粉。披风是白绸子的,领口镶着银边。他走到叶青云面前,单膝跪下,把木盘举过头顶。

看台上的人全部跪了下去。不是有人喊口令,不是有人带头,是几百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一样,齐刷刷地跪了。膝关节磕在白玉台面上的声音汇成了一声沉闷的轰响。他们的身体伏下去,额头贴在台面上,双手掌心朝上摊在身体两侧。“五体投地,掌心朝天”,和拜胡三太爷时一样的礼节,拜的是叶青云。叶青云站在擂台上,三十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在灰色长衫上印出了三十个暗金色的光斑。他低头看着胡天赐头顶的木盘,把令牌从盘子里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北马天师”四个字在晨光里亮着暗淡的金光。他把令牌塞进怀里,把披风搭在肩上,披风的下摆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苏婉清站在台下,判官笔插在腰间,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亮着。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来。她看着叶青云站在擂台中央的身影,三十道敕令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脸照成了金色。黄大爷从看台最后一排跳下来,三条腿蹦到擂台上,蹦到叶青云脚边。他仰头看着叶青云胸口那三十道敕令纹路,嘴里的香掉了,他没有捡。虎千山从他身后走上来卧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十七个野仙在他身后站成一排。

远处天际,顾长空的虚影在云层中闪现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他的面孔从云层中浮现出来,嘴角挂着那道永远不变的弧度。他看叶青云身后那顶九旒冠冕的虚影,看着叶青云胸口那三十道敕令的光芒。冷笑声从云层中飘下来,在天池山谷的岩壁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次才消失。“三十道敕令了,有意思……”叶青云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顾长空的虚影已经消失了,但冷笑声还在风中飘着。他把右手插进兜里,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三十道敕令纹路。远处天际的云层越来越远。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下擂台。苏婉清跟在他身后,黄大爷蹲在他左肩上,十七个野仙跟在他身后。他走回了自己的帐篷,帐篷的门帘放下来了。灯没有点,帐篷里很暗,只有他胸口三十道敕令的金光照亮了羊毛毡。

叶青云在羊毛毡上盘腿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打开第三页,看着那行字——二十五道敕令,他现在已经有三十道了。他把玉简合上塞回怀里,在羊毛毡上躺了下来,头枕着胳膊,闭上了眼睛。帐篷外面,天池的水面上起了一层雾,白色的,薄薄的,贴着水面飘。雾气从天池中央向岸边扩散。有人裹着夜色从雾气中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没有声音。走到叶青云的帐篷门口,停下来,站了很久,蹲下来,把一样东西放在了帐篷门口的草地上,站起来,转身走了。雾气很快就吞没了他的背影。帐篷的门帘被风掀开了一角,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羊毛毡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叶青云侧头看着那道细线看了一会儿,把脸转回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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