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仪式结束后,看台上的人走了大半。胡天赐还在指挥北马总堂的弟子整理擂台上的碎石和碎玉,白袍的下摆沾了不少灰尘。叶青云站在擂台中央,三十道敕令的光芒从胸口透出来,把灰色长衫的领口映成了一小片金色。他把那面金色令牌托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正面刻着“北马天师”四个字,字的笔画很深,填了金粉,金粉在晨光里反着暗淡的光。背面刻着三十六道纹路,每一道纹路代表北方的一个堂口,纹路的走向不同,有的直,有的弯,有的粗,有的细。三十六道纹路中有三十三道是亮金色的,有三道是灰色的,不是暗淡的灰,是死灰,像烧完了的纸钱灰。
胡三太爷从高台上走下来,白袍的下摆在石阶上拖行。他走到叶青云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那面令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不多不少。“北马天师的第一个任务是清理门户。那三个灰色堂口已经投靠了顾长空,你需要在一个月内收复或铲除它们,否则天师令会失效。天师令失效,北马天师的位子也不是你的了。”
叶青云把令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三道灰色的纹路。第一道纹路标注的是“黑山堂口”,位置在北方黑山山脉的深处。第二道纹路标注的是“鬼门堂口”,位置在东北方向靠近阴司入口的鬼门关附近。第三道纹路标注的是“黄泉堂口”,位置在北方最远的冻土带边缘。他把令牌塞进怀里,令牌贴着他的胸口和那三十道敕令纹路并排放着。令牌碰到敕令纹路的时候,敕令的光芒亮了一下,令牌的背面那三十三道亮金色的纹路也亮了一下,像是彼此在打招呼。
胡天赐从擂台边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卷轴,卷轴是牛皮做的,用红丝线扎着。他把卷轴递给叶青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黑山堂口拥有一位二百年狐仙,十五位野仙。鬼门堂口的弟马手里有一件法器,二十道敕令级别。黄泉堂口最危险,弟马本身就是阴司逃犯,二十五道敕令。三个堂口的详细情报都在卷轴里,兵力部署、地形图、野仙名单,都有。”叶青云把卷轴接过来,塞进袖子里。他把右手插进兜里,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三十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在灰色长衫上印出了三十个暗金色的光斑。
胡三太爷转身走回了高台。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右手搭在膝盖上,九条白色狐尾的虚影没有展开,但他坐在那里的气势压过了整座天池山谷。他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处理好这三个堂口,我会告诉你白无常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叶青云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胡三太爷,沉默了很久,说了一个字。“好。”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判官笔插在腰间,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她看了一眼叶青云怀里的令牌,又看了一眼他袖子里露出的卷轴一角,声音不大。“一个月,三个堂口,三十道敕令加上十七位野仙,够了。”叶青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苏婉清跟在他身后,黄大爷蹲在他左肩上。十七个野仙跟在他身后,他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的门帘放下来了,灯点着了,白色的灯笼挂在帐篷顶上。他在羊毛毡上盘腿坐下来,从袖子里抽出那个卷轴,解开红丝线,在羊毛毡上展开。牛皮纸上画着三幅地图,上面标注了三个堂口的位置和详细的兵力分布。黑山堂口的兵力最强,野仙最多,但弟马修为最弱,只有十二道敕令。鬼门堂口的弟马修为中等,但法器厉害,二十道敕令的镜子,和大师兄的黑镜类似。黄泉堂口的弟马修为最强,二十五道敕令,是顾长空从阴司带出来的逃犯。地图的右下角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工整。“黄泉堂口弟马原名阴九,原阴司轮回殿执事,因私吞贡品被通缉,逃入人间投靠顾长空。敕令二十五道,善使锁链,性情残暴。”叶青云把那行字看完了,把卷轴卷起来塞回袖子里。他把右手搭在膝盖上,三十道敕令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又缩回去。
苏婉清在羊毛毡的另一边坐下来,把判官笔横放在膝盖上。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亮着暗淡的金光,她用右手食指在那支笔的笔杆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敲在玉上。笔杆上的“生死II”四个字在灯光下亮着。苏婉清说黑山堂口、鬼门堂口、黄泉堂口,这个顺序是从弱到强,先打黑山,再打鬼门,最后打黄泉。叶青云点了点头,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块天师令,看着背面那三道灰色的纹路上面的黑山纹路,用拇指按了一下,灰色的纹路变成了浅灰色。他把令牌塞回怀里,把卷轴从袖子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黑山堂口的地形图。
黑山在黑山山脉的主峰南坡,有一座道观,道观不大,但围墙很高,院墙上布满了符文。弟马叫黑风,十二道敕令,十五位野仙中有一位二百年狐仙。情报上写这位狐仙是被强迫的,她的原身被黑风锁在道观的地窖里,用她的狐丹当法器的能源。苏婉清说可以先把狐仙救出来,她的十五位野仙就不会再帮黑风了。叶青云说情报上写了地窖的位置,道观后院的一口枯井下面。他把地图上地窖的位置用指甲划了一个圈,羊毛毡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黄大爷从帐篷角落里叼了一根新点着的香回来,蹲在羊毛毡边缘把香插在毡子的缝隙里。青烟在灯笼的光线下像一根细细的灰色柱子,柱子上升到帐篷的顶部就散了。他的声音从那道叼着香的嘴角漏出来,含混不清。“黑山堂口距离长白山不远,从这里飞过去一天就能到。明天出发,后天就能打完。黑山之后是鬼门,鬼门之后是黄泉。一个月的时间够,但路上不能耽搁。”
叶青云把卷轴塞回袖子里,在羊毛毡上躺了下来,头枕着胳膊,闭上了眼睛。三十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在帐篷的帆布上投下了三十个暗金色的光斑,光斑在帆布上一明一暗。
帐篷外面,天池的水面上起了一层雾,白色的,薄薄的,贴着水面飘。雾气从天池中央向岸边扩散,漫过了白玉平台,漫过了石阶,漫过了看台,漫过了白色的帐篷。有人在雾气中站着,站在叶青云的帐篷门口,站了很久,走了。帐篷的门帘被风掀开了一角,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羊毛毡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叶青云看着那道细线,把脸转回去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