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空的黑色锁链从判官令中涌出来的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快。十七道锁链在空中散开，从不同的方向朝叶青云飞去，锁链的末端没有钩子，但锁链的链环上刻着符文，符文的颜色是血红色的，在黑色的链环上像一条条细小的血蛇。锁链飞行的轨迹不是直线，是曲线，每一条锁链都有自己的路径，有的从上方俯冲下来，有的从下方钻上来，有的从左面绕过来，有的从右面包抄，还有两条直接从正面撞过来。
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三十二条拘魂锁链同时射出。金色锁链的数量比黑色锁链多了将近一倍，但黑色锁链的链环比金色锁链粗了一圈，每一节链环上的符文也比金色锁链的符文大了一号。锁链在空中碰撞，金色锁链和黑色锁链互相缠绕、撕咬。黑色锁链在碰撞中占据了上风，金色锁链的数量优势被黑色锁链的质量优势抵消了。黑色锁链每撞碎一条金色锁链，自己的链环上只多一道裂纹。三十二条金色锁链在碰撞中断了七条，剩下的二十五条被黑色锁链压制着往后退。叶青云的右手在抖，整条右臂都在抖，锁链在后退，链环的末端距离他的掌心不到几尺了。
叶青云激活了天师法旨。体内那片平静的海翻涌了起来，三十六道敕令符文的光影在他胸口闪了一下，三十六堂口的仙力从他体内涌出来，涌进了那二十五条拘魂锁链里。锁链的链环在仙力注入之后变粗了一圈，从拇指粗变成了手腕粗，链环上的符文也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二十五条锁链不再后退了，它们稳住了，然后开始往前推。黑色锁链和金色锁链在平台中央对峙着，谁也压不倒谁，但金色锁链的数量多，黑色锁链的链环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在金色锁链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变深变宽，从发丝变成了指甲盖。
顾长空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的嘴角从往上翘变成了往下撇，弧度不大，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声音从那道往下撇的嘴角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没想到你的天师法旨还真有点用。但还不够。”他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根手指在空中结了一个复杂的法印。判官令上的十七道敕令纹路从令牌的表面浮了起来，像十七条被从水里拉出来的鱼，在空中扭动着、挣扎着。敕令纹路脱离了令牌，在空中凝聚成了十七条黑龙。每一条黑龙的体型都有水桶粗，长度从平台的这头延伸到那头。黑龙的鳞片是黑色的，每一片鳞片上都有敕令纹路在流转。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的。每一条黑龙的气息都相当于二十道敕令的力量。
十七条黑龙从空中俯冲下来，速度比锁链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叶青云的二十五条金色锁链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巨网，网的密度高到链环与链环之间几乎没有缝隙。黑龙撞在网上的时候，巨网的链环在黑龙的冲击下开始变形、断裂。第一条黑龙撞碎了三层网，第二条黑龙撞碎了五层网，第三条黑龙撞碎了七层网。十条黑龙撞过去之后，巨网已经碎了。叶青云的锁链碎了十几条，剩下的不到十条缩回了他的掌心。他的身体被黑龙的冲击波震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浅坑。第三步停住的时候，右脚跟踩碎了一块石板，碎石飞溅起来打在他的小腿上。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金色的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白色袍服的领口上。领口上的金色血迹和他胸口透出来的敕令光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光。
他撑住了。
十七条黑龙在他面前盘旋着，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它们没有继续攻击，因为顾长空在操控它们的时候，自身的三十道敕令出现了空隙。叶青云看到了那个空隙。顾长空的双手在结印操控黑龙，他的胸口那三十道敕令纹路的亮度比他出手前暗了一截。不是消耗过大，是分心了。他把一部分敕令的力量分给了那十七条黑龙，自己身上的敕令防御变弱了。
叶青云决定冒险。他没有把剩下的锁链射出去，而是把锁链收了回来，十条锁链缩回了掌心。他把右手插进兜里，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十七条黑龙，看着那些血红色的眼睛。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装出来的。他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在黑龙的冲击下受了重创，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让他的腿弯了一点，让他的身体往左边歪了一下。
顾长空的嘴角重新翘了起来。他以为叶青云撑不住了。
叶青云在等，等顾长空放松警惕，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他的右手在兜里握着，三十二道敕令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又缩回去，天师法旨的力量在他体内蓄积着。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看着石板上那些被黑龙撞碎的碎石。嘴角的金色血迹还在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在黑色的石板上砸出了一个金色的小坑。他的呼吸慢慢地从急促变得平缓了，腿从弯变得直了，身体从歪变得正了。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三十二条金色锁链从掌心射了出去。
不是攻击黑龙，是攻击顾长空本人。锁链的速度快到了极限，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了三十二道金色的残影。锁链从黑龙的身体之间穿了过去，从黑龙的鳞片缝隙中钻了过去，从黑龙的尾巴底下绕了过去。顾长空看到锁链飞过来的时候想躲，但他的双手还在结印操控黑龙，他把手从法印中抽出来需要时间。锁链缠住了他的右手腕、左手腕、右脚踝、左脚踝、腰、脖子。他的身体僵住了。
叶青云把锁链收了回来，锁链从顾长空身上松开缩回掌心。他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站在原地，把右手插进了兜里。这一击只是试探，他没有用全力，只是在告诉顾长空——你的破绽我看到了。顾长空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自己手腕上被锁链勒出来的红印，看着红印在皮肤上慢慢变深，嘴角的弧度从往上翘变成了往下撇。
高台上秦广王的虚影看着平台上的两个人。他头上平天冠的玉珠在蓝光中反出一道细碎的白光。他坐在金色的光团中，深不见底的瞳孔注视着平台上的两个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那种一个人在看一场他早就知道结果的棋局时发现棋局的结果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样时会有的表情变化。
台下苏婉清握着判官笔的手紧了一下。黄大爷从地上跳起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平台上叶青云的背影。那个白色袍服的背影站在黑色石板的平台上，三十二道敕令的光芒从胸口透出来。他把嘴里的灭了的香换了个位置。
顾长空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重新结了一个法印。十七条黑龙在他面前盘旋了一圈，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叶青云。他收起了嘴角的弧度，脸上没有了笑容。他看着叶青云，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口的敕令光芒上，又移回到他脸上。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的，细的，没有了之前的笑意。“很好。你比我想的要强一点。”他的双手从法印中松开，判官令在他面前悬浮着。他把右手伸向判官令，握住了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