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的身体在黑龙的冲击下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浅坑。他的左肩在流血，血是金色的，从肩膀上的贯穿伤口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袍服上。袍服的左袖被黑龙的爪子撕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和裂开的皮肉，能看到皮肉底下的骨头。他的右手还在兜里，左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他的脸色很白，白到和阴司的灰色天空一个颜色。但他的嘴唇是抿着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
顾长空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翘了起来，弧度很大。他以为叶青云撑不住了。他把双手从法印中松开，判官令在他面前悬浮着，十七条黑龙在平台上方盘旋了一圈，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叶青云。他没有继续攻击，他在等，等叶青云倒下。
叶青云没有倒下。他的右手从兜里抽了出来。三十二条拘魂锁链同时从掌心射出去，不是攻击黑龙，是飞向顾长空。锁链的速度快到了极限，快到了平台上那些蓝色的灯笼的光都追不上。锁链从黑龙的身体之间穿了过去，从黑龙的鳞片缝隙中钻了过去。顾长空看到锁链飞过来的时候想躲，他把手伸向判官令想召回黑龙，但叶青云的速度太快了，他已经冲到了顾长空的面前。
左肩还在流血，金色的血在空气中飞溅，落在顾长空的黑袍上，在黑色的布料上留下了几个金色的小点。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一掌拍在顾长空的胸口上。三十二道敕令的力量在这一掌中叠加在了一起。不是简单的加法，是敕令共鸣——三十二道敕令同时运转，总威力超过了千倍。金色光芒从叶青云的掌心涌出来，在他和顾长空之间炸开了。顾长空的身体从平台上飞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后背撞在平台边缘的一根黑色石柱上。石柱被撞裂了，裂纹从柱顶裂到柱底，柱顶的蓝色灯笼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灯笼碎了，蓝火在地上烧了一会儿灭了。顾长空从石柱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左手按着胸口。他的嘴角溢出了血，血是黑色的，黑到不反光。他胸口的判官袍被叶青云的一掌击碎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内甲。内甲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的边缘在冒烟。内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叶青云的敕令力量穿透了内甲，伤到了他的内脏。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从吸气三秒呼气三秒变成了吸气一秒呼气一秒。
台下有人惊呼。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那些站在平台周围的鬼差、各方势力的代表、阴司的官员，他们都在惊呼。因为他们看到了顾长空受伤了。顾长空在阴司当了这么多年的判官，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在众人面前流血。
公证判官举起黑色小旗，声音从那道干裂的嘴唇里传出来，沙哑的。“双方都受伤。战斗继续。”
秦广王的虚影在高台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的眉头皱得很轻，幅度不大，但他的眉头确实是皱了一下。他头上平天冠的玉珠晃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叶青云的左肩移到顾长空的胸口，从顾长空的胸口移回到叶青云的脸上。他看着叶青云那张白得和灰色天空一个颜色的脸，看着他那双从黑褐色变成了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他的手从椅子的扶手上抬起来，又放下了。
顾长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右膝先离开了地面，然后是左膝，然后是他的腰直了。他把嘴角的黑血擦在手背上，手背上的血迹是黑色的。他看着叶青云，看着他那还在流血的左肩，看着他那被黑龙爪子撕掉了一大块的袍袖，看着他那青紫色的皮肤和裂开的皮肉。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弧度不大，但他笑了。他的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带着一种一个人在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平静。“你比我想象的难缠。”
顾长空把手伸向判官令。判官令在他面前悬浮着，令牌上的十七道敕令纹路在他的手指触碰到令牌的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十七条黑龙从平台上方俯冲下来，不是攻击叶青云，是飞回了判官令里。黑龙的身体在飞入令牌的过程中化成了黑色的光芒，光芒被令牌吸收了。令牌上的十七道敕令纹路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顾长空的右手握住判官令，左手按在令牌的背面。他把那十七道敕令的力量从令牌中抽了出来，融入了自己的体内。他胸口的三十道敕令纹路在吸收了那十七道敕令的力量之后开始膨胀，纹路从皮肤底下凸出来，像一条条蛇在皮肤下蠕动。他的气息暴涨了。从三十道敕令涨到了接近四十道敕令。
平台周围的鬼差们往后退了一步。那些各方势力的代表们有的站了起来，有的捂住了嘴，有的张大了嘴。秦广王的虚影在高台上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一下。苏婉清握着判官笔的手紧了一下，判官笔的笔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半圆，她差一点就写了一个字。黄大爷从她脚边跳起来蹲在她肩上，用爪子按住了她握笔的手。他的声音从那道叼着灭了的香的嘴角漏出来，含混不清。“别急，还没到时候。”
叶青云站在平台中央，左肩还在流血。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五指慢慢张开。三十二个透明光球从掌心涌出来，在掌心上空排成圆环旋转。圆环的中心那盏七芯灯的七根灯芯从金色变成了炽白色，从炽白色变成了蓝色。他的右手在抖，整条右臂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天师法旨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得太厉害了，他的经脉在承受着超出极限的负荷。他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他把右手插回了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