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空的身体从地上弹了起来,速度快到在平台上拖出了一道黑色的残影。他的双手凝聚着黑色的光芒,光芒在他掌心里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洞。四十道敕令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那些力量不是他自己的,是他从白无常的十七道敕令中借来的,但在他体内运转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经脉在皮肤底下凸了起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他的手臂上、脖子上、脸上爬行。他一掌拍向叶青云的胸口,掌风在空气中打出了一声音爆,砰的一声。
叶青云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往左边闪了一下,顾长空的手掌擦着他的右肩飞过去,掌风的边缘撕开了他白色袍服右肩的布料,露出的皮肤上多了一道红印。他退了一步,顾长空的第二掌已经拍过来了。他往右边闪了一下,第三掌从他面前划过,掌风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血从口子里渗出来,金色的。他退到了平台的边缘,右脚跟碰到了平台边缘的石栏。身后是无间地狱的入口,那个黑色漩涡在他身后旋转着,漩涡里的哭喊声在他耳边像一千只蝉在叫。
苏婉清在台下站了起来。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判官笔的笔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半圆,她差一点就写了一个字。黄大爷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用爪子按住了她的脚背。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意思是——别急,还没到时候。
叶青云激活了天师法旨。体内那片平静的海翻涌了起来,三十六道敕令符文的光影在他胸口闪了一下,三十六堂口的仙力从他体内涌出来,涌进了他胸口的敕令纹路里。他把天师法旨激活到了七成。不是全部,是七成。但七成的力量已经足够让他的敕令从三十二道暴增到了三十八道。不是真正的敕令增加,是法旨的力量模拟出了六道新的敕令纹路,附着在他原有的三十二道敕令旁边,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敕令圆环。圆环的直径比原来大了不止一圈,三十八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透出来,在白色袍服上印出了三十八个暗金色的光斑。
他的体内传来嘶吼声。不是他的声音,是三十六堂口野仙的声音。五百多位野仙的嘶吼声从他的体内传出来,在平台上回荡着。那些声音有的低沉,有的尖锐,有的沙哑,有的清脆,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他的身体在那些声音中剧烈颤抖着,不是害怕,是天师法旨的力量太强了,他的经脉在承受着超出极限的负荷。
叶青云从平台边缘冲了出去。他的右拳从腰间推了出去,三十八道敕令的力量在这一拳中叠加在了一起,一头金色巨龙从他的拳头上跳出来。巨龙的体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长度从平台的这头延伸到那头,它的鳞片是金色的,每一片鳞片上都有敕令纹路在流转。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它张开了嘴,龙吟声从它的喉咙里涌出来,平台周围那些蓝色的灯笼在声波中剧烈晃动,有的灯笼碎了。
顾长空的双手从胸前推了出去,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从他的掌心射出来。光柱的直径有他身体的两倍宽,颜色是纯黑色的,黑到不反光。金色巨龙和黑色光柱在半空中碰撞。碰撞点炸开了一团金色的光,光刺眼,刺到台下的鬼差们捂住了眼睛。平台的地面在撞击中开裂了,裂纹从碰撞点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石板上扩散。石柱倒了,灯笼碎了,法阵的金粉被气浪吹散了。公证判官举起了黑色小旗,一道透明的光罩从平台边缘升起来,罩住了台下的人。
叶青云和顾长空在平台中央对峙着。金色巨龙和黑色光柱还在空中僵持,谁也压不倒谁。叶青云的右手在抖,整条右臂都在抖,他的嘴角在流血,金色的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白色袍服的领口上。顾长空的双手也在抖,他的嘴角也在流血,黑色的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黑色的判官袍上,看不出来。
第三次对轰之后,叶青云发现了顾长空的破绽。每次对轰后,顾长空都需要调整一下才能再次出手。他需要把从白无常敕令中借来的力量重新梳理一遍,才能继续使用。那个调整的时间很短,不到一息。但对于叶青云来说,一息够了。
第四次对轰的时候,叶青云没有躲。他的左肩迎着黑色光柱撞了上去。黑色光柱击中了他左肩上那个被黑龙贯穿的伤口,伤口在光柱的冲击下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金色的血在空气中飞溅。他的左手垂了下去,五根手指完全张开了,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失去了知觉。他的右拳在黑色光柱击中他左肩的那一瞬间,轰在了顾长空的腹部上。三十八道敕令的力量在这一拳中全部释放了出来,不是凝聚成巨龙,是直接灌进了顾长空的身体里。
顾长空的身体从平台上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背撞在高台的台阶上。台阶碎了好几级,碎石从台阶上掉下来,砸在他身上。他的嘴张开,一大口黑血从嘴里涌出来,喷在地上。判官令从他手里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平台中央。令牌上的十七道敕令纹路在令牌落地的过程中从令牌的表面散落了出来,像十七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在空中飘着。暗金色的敕令纹路在空中缓慢旋转,它们还没有失去力量,但它们失去了宿主。
叶青云的拘魂锁链从掌心射了出来。锁链的速度很快,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了金色的残影。锁链卷起了三道敕令纹路,把它们的边缘缠住了,拖了回来。三道暗金色的敕令纹路在空中挣扎着,但锁链缠得很紧,挣不开。它们被拖进了叶青云的胸口,融进了他的敕令圆环里。第一道敕令纹路是“拘”,第二道是“锁”,第三道是“定”。三道敕令纹路在他胸口的敕令圆环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他现有的三十八道敕令旁边各占了一个位置。他的敕令从三十八道变成了四十道。
顾长空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他的判官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内甲上又多了几道裂纹。他看着叶青云胸口那四十道敕令的光芒,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已经没有了敕令纹路的判官令。他把令牌扔在地上,令牌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平台的边缘。他的声音从那道流着血的嘴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带着怒。“你夺不走它们的。那些敕令是我的!”
叶青云把右手插进了兜里。四十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在白色袍服上印出了四十个暗金色的光斑。他看着顾长空的脸,看着他那张从惨白变成灰白的脸,看着他嘴角还在往下淌的黑血。他没有说话。
高台上秦广王的虚影站了起来。他头上平天冠的玉珠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大,但平台周围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继续。”公证判官举起了黑色小旗,透明的光罩还在,平台上的裂纹还在。顾长空从地上捡起了判官令,令牌上已经没有敕令纹路了,但令牌还在,还在发着微弱的黑光。他把令牌握在手里,看着叶青云,看着他那还在流血的左肩。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弧度不大,但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