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赐打开阴司入口的时候，巷子里的石板被金光灼出了一道焦痕。他的北马通行令在手里发着暗淡的光，令牌上的裂纹已经多到数不清了，但令牌还在发光，光很弱，像一盏快没电的灯。叶青云从白事铺门口走出来，白色袍服的下摆被晨风吹起来，缠在他小腿上。四十五道敕令的光芒从他胸口的衣服底下透出来，在白色袍服上印出了四十五个暗金色的光斑。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判官笔插在腰间，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黄大爷蹲在叶青云左肩上，嘴里叼着一根新点的香，青烟在晨风中飘成了一条弯曲的线。虎千山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巷口，琥珀色的竖瞳看着叶青云踏入金光，没有跟上来。叶青云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它一眼，点了一下头，虎千山卧了下来。
阴司之门的守门鬼将换了一个人。之前的那个穿着黑色铁甲、手持鬼头刀的鬼将不见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铁甲、手持长矛的鬼将。他的脸被铁面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和一张薄嘴唇。他看到叶青云从金光中走出来，把长矛立在身边，单膝跪了下来，头低到膝盖的位置。他的声音从那道薄嘴唇里传出来，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秦广王有令，叶天师可以直接通行。”叶青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了。他没有说话，走进了阴司的大门。
阴司第七区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破败。街道上的石板碎了大半，碎石散落在路面上，有的地方能看到干涸的血迹，血迹是黑色的。路边的房子塌了好几栋，有的墙壁倒了，有的屋顶塌了，有的门板不见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几个鬼差在街上巡逻，穿着黑色的鬼差袍，手里拿着锁链和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是蓝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像一只只萤火虫。他们看到叶青云从街道的尽头走过来，停下了脚步，把锁链从手里垂下去，侧身站到了路边，让开了路。叶青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们的头低着。
秦广王的虚影出现在街道的尽头。他的身体是金色的，半透明的，能看到他身后的废墟和碎石。他穿着一件金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平天冠，冠上的玉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反着细碎的白光。他的声音从那道宽嘴里传出来，不大，但街道上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你来得很及时。顾长空被关押后，他的余党在阴司各处制造骚乱，试图救出他。我已经镇压了大部分，但无间地狱第十八层的封印需要你亲自去破。”叶青云走到秦广王面前停下来，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四十五个旋转的透明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顾长空关在哪里？”
秦广王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向无间地狱入口的方向。他的声音从那道宽嘴里传出来，沙哑的。“无间地狱第十七层。和你父亲隔着一层。他多次试图冲破牢房，都被封印挡回去了。他的敕令被削去了大半，现在只有不到二十道，但他的野心还在。他的余党在外面制造骚乱，就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好让他有机会逃脱。”叶青云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四十五个旋转的透明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跟在秦广王身后走向无间地狱的入口。
无间地狱入口的平台已经恢复了原样。石柱换了新的，柱顶的蓝色灯笼是新的，平台上的法阵重新画过了，金粉在蓝光中反着暗淡的金光。黑色漩涡在平台中央旋转着，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平静了很多。漩涡边缘的裂纹已经完全消失了，从张开的嘴变成了闭着的嘴。秦广王站在平台边缘，转身看着叶青云。他的声音从那道宽嘴里传出来，沙哑的。“入口已经为你打开。但第十八层的路需要你自己走。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叶青云走到平台中央，站在黑色漩涡的边缘。他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四十五个旋转的透明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她站在他身后，判官笔握在手里，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她点了点头。叶青云把头转回去，纵身跳进了黑色漩涡。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跳了进去，黄大爷蹲在她左肩上，爪子抓着她的衣服。黑色漩涡吞没了他们，平台恢复了平静。秦广王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黑色漩涡，看了很久，转身走了。他的虚影从平台中央消失，金色的光点散落在了空中。阴司的灰色天空在他头顶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