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烈火地狱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的瞬间,脚下的冰面变成了岩浆。不是慢慢融化的,是瞬间转换的,前一秒还是零下几十度的冰原,后一秒就变成了上千度的熔岩海。叶青云的靴底在触碰到岩浆的瞬间冒出了白烟,他用敕令托住了脚底,四十五道金光从脚下涌出来,把他和苏婉清托在了岩浆上方几尺的位置。岩浆在脚下翻滚着,气泡从深处冒上来,在表面炸开,溅起的火星有几尺高。空中飞着烈火鸟,体型比鹰九妹大一倍,羽毛是红色的,红到发亮,翅膀扇动的时候会有火星从羽毛上掉下来,掉在岩浆里溅起更高的火星。
叶青云从怀里掏出了风煞珠。珠子在他手心里发着黑色的光,罡风从珠子表面涌出来,吹向脚下的岩浆。岩浆在罡风的吹拂下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黑色岩石通道。烈火鸟从空中俯冲下来,尖锐的喙朝叶青云的眼睛啄去。他连头都没抬,右手从胸前推出去,四十五条拘魂锁链同时射向空中。锁链的数量比烈火鸟多得多,每条锁链缠住一只烈火鸟的脖子,收紧,烈火鸟的身体在锁链的绞杀下从红色变成了灰黑色,羽毛脱落,从空中掉下来,落进了岩浆里,溅起的岩浆被风煞珠吹散了。叶青云把锁链收了回来,烈火鸟的气息从空中彻底消失了。苏婉清用判官笔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冰”字,字不大,拳头大,墨迹是亮金色的。“冰”字从笔尖飞出去,在他们身体周围炸开了,一层薄薄的冰膜贴在了两人的皮肤表面,隔热用的。岩浆的高温被冰膜挡住了,两个人走在风煞珠开辟的通道上,穿过烈火地狱,推开了第三层的石门。
第三层巨石地狱的天空是灰黑色的,地面是黑色的岩石,岩石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无数巨石从空中砸落,大小不一,小的有磨盘大,大的有房子大。巨石的落点没有规律,有时砸在左边,有时砸在右边,有时砸在正前方,有时砸在正后方。叶青云把右手举过头顶,四十五道敕令的力量在掌心里凝聚成了一面金色的光罩。光罩的厚度有半尺,把两个人罩在了里面。巨石砸在光罩上,光罩的表面出现了波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但没有裂。他顶着光罩往前走,巨石一块接一块地砸在光罩上,波纹一圈接一圈地扩散。苏婉清走在他身后,判官笔握在手里,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亮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被巨石堵死了。
石魔从地下钻了出来。它的身体比冰霜巨人矮一些,但更宽,肩膀有门板那么宽,浑身覆盖着黑色的岩石皮肤,皮肤的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在闪烁。它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地面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碎石向两边飞溅。它的拳头砸向叶青云的胸口,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了黑色的残影。叶青云没有躲,他的右拳从腰间推了出去,四十五道敕令的力量在这一拳中叠加在一起,没有凝聚成龙形,直接轰在了石魔的拳头上。石魔的拳头从指骨开始碎裂,裂纹从指骨蔓延到掌骨,从掌骨蔓延到腕骨,从腕骨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大臂。整条手臂碎成了无数块黑色的碎石,碎石散落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石魔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右臂,嘴张开想说什么,叶青云的第二拳已经轰在了它的胸口上。它的胸口从中心裂开了一道缝,缝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玻璃上扩散。石魔的身体碎成了无数块黑色的碎石,碎石堆在地上,和它右臂的碎石混在一起。石魔的核心是胸口的一块金色石头,石头有拳头大,表面有敕令纹路在流转。叶青云弯腰捡起核心,把它塞进怀里。核心在他怀里发着温热的金色光芒。石魔的气息消失了。
第四层怨灵地狱的天空是黑色的,地面是灰色的,灰色和黑色之间没有过渡,像一幅被撕裂的画。成千上万的怨灵从四面八方涌来,灰白色的半透明身体挤在一起,像一筐被挤压的鱼。它们的脸是扭曲的,眼睛是空洞的,嘴是张开的,但没有声音。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站出来,判官笔在右手里转了一圈。她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巨大的“净”字,比之前写的任何字都大,占据了面前整片天空的面积。七道敕令的力量从她的小臂全部涌入了笔杆,笔杆上的“生死II”四个字从亮金色变成了炽白色。“净”字从笔尖飞出去,在怨灵的头顶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像雾一样扩散,覆盖了整片天空,光粉落在怨灵的身上,怨灵的身体从灰白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它们朝东边的方向飘去,那是轮回井的方向。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四十五道敕令的金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和“净”字的光粉融合在一起,金光照射的范围扩大了一倍,怨灵消散的速度快了一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第四层的怨灵全部被超度了。灰色的地面露出了通往第五层的门。
第五层噬魂地狱比前面四层都安静。地面上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之间缝隙很窄,不到一指宽。四周的墙壁也是黑色的,墙上没有符文,没有浮雕,什么都没有,就是黑色的石壁。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着铁锈味。噬魂兽隐身了。它的身体是透明的,看不到,但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嗒嗒嗒地响着。叶青云的破妄之眼打开了,瞳孔从黑褐色变成了亮金色。他扫视着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在石室右上角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缓慢移动。它的身体不是完全透明的,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中它呈现为淡蓝色,半透明,能看到它体内的骨架和血管。它趴在天花板上,头朝下,嘴张开,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
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四十五条拘魂锁链同时射向天花板。锁链的速度快到了极限,快到噬魂兽还来不及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就被锁链缠住了。链环缠住了它的脖子、四肢和腰,勒紧。噬魂兽的身体从透明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显形了。它的叫声尖锐刺耳,嘴张开,露出了喉咙深处的一团黑光。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站出来,判官笔在右手里转了一圈。她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灭”字,字不大,拳头大,墨迹是亮金色的。“灭”字从笔尖飞出去,落进了噬魂兽张开的嘴里。字在它的喉咙深处炸开了,金色的光从它的嘴里涌出来,从喉咙蔓延到全身,它的身体在金光中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噬魂兽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灰白色的碎片。碎片在落地之后化成了黑色的烟雾,烟雾被风吹散了。
第六层的石门在石室的最深处。门是灰色的,不是黑色,是灰色。门的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门上刻着一个纹章,是一只九尾狐和一条五爪金龙盘绕在一起,那是阴司皇族的纹章。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按在了门上。四十五道敕令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涌进了纹章里。纹章上的九尾狐和五爪金龙在敕令光芒的照射下亮了起来,从灰色变成了金色。石门缓缓开启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金色也不是黑色,是白色,是他在白事铺后院老槐树下晒着太阳打盹时透过眼皮能看到的那种白色。门开了,门后面是无间地狱的第六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