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的手指捏住了第二条锁链的链环。锁链的表面冰凉，冰到他的指尖在碰到链环的时候麻了一下。锁链上的符文在他手指触碰到的时候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在符文的凹槽中流动，像一条条被惊醒的蛇。他把四十五道敕令的力量从指尖注入锁链，金色光芒顺着链环蔓延，暗红色的符文在金光的压制下从亮红变成了暗红，从暗红变成了灰白。锁链发出一声脆响，断裂了。链环从他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和第一条锁链并排躺着。
顾长空的眼睛亮了一下。浑浊的深灰色瞳孔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澈了，像两块被擦干净的玻璃。嘴角的弧度从勉强翘起变成了真真切切地往上翘。他的右手从锁链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叶青云没有看他，伸手去解第三条锁链。第三条锁链缠在顾长空的左脚踝上。他蹲下来，手指碰到链环的时候，感觉到了链环底部的符文在跳动，频率和心跳一样。金色光芒注入，锁链断裂。第四条锁链缠在右脚踝上，断裂的声音比前三条都脆。
顾长空暴起了。他的身体从悬空的状态弹了起来，右手五指并拢，二十道敕令的黑光在掌心里凝聚成一道黑色光柱，光柱的直径不到手臂粗，但颜色浓黑如墨。光柱朝叶青云的胸口轰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了黑色的残影。苏婉清的判官笔已经在手里转了一圈，但她的字还没写出来。秦广王的虚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金色的手伸向那道黑色光柱，但他的速度慢了半拍。
叶青云的右手从胸前推了出去。四十五道敕令的力量在掌心里凝聚成一面金色的光盾，光盾的厚度有不到一寸，但它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黑色光柱撞在光盾上，从撞击点开始碎裂，裂纹从光柱的头部向尾部蔓延，像一根被从中间敲碎的玻璃棒。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溅，落在地上化成了黑色的雾气。反震力把顾长空弹了回去，他的后背撞在牢房的墙壁上，墙壁凹进去了一个浅坑，他的身体卡在坑里。嘴张开，一大口黑血从嘴里涌出来，喷在囚服上。
叶青云站起来，把右手插进兜里。低头看着卡在墙壁上的顾长空，看着他嘴角还在往下淌的黑血，看着他胸口的二十道敕令在反震中又灭了两道，只剩下十八道。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顾长空的声音从那道流着血的嘴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不甘。“你怎么猜到的？”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看着掌心里那四十五个旋转的透明光球，把手收回来插进了兜里。他的声音不大，但牢房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你不是会真心帮我的人。我解你锁链，只是要取血。不需要给你自由。”
顾长空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苏婉清的判官笔已经贴在了他的手臂上。笔尖在他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长度足够让血流出来。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苏婉清准备好的碗里。她手里的碗是一个白色的瓷碗，是从白事铺带来的。黑血滴在碗里，在白色的碗壁上留下了黑色的痕迹。血流了大半碗，伤口自动愈合了。顾长空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纸白，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叶青云从怀里掏出了那条断裂的锁链，重新缠在顾长空的手腕上。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来涌进锁链里，锁链的断裂处在金光的修补下重新长在了一起，符文从灰白色变回了暗红色。四条锁链全部修复了。顾长空的手腕和脚踝重新被锁链缠住，身体从站在地面变成了悬在半空中，离地面不到一尺。
顾长空的身体瘫了下去，头低着，下巴抵着胸口。叶青云转身走向第十七层的出口，苏婉清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那碗黑血。黄大爷蹲在她左肩上，低头看着碗里的黑血，把嘴里的香拿下来在碗沿上磕了磕灰。秦广王的虚影站在牢房中央，看着叶青云的背影，看着他白色袍服上那四十五个暗金色的光斑，看着他走路时右手插在兜里的姿势。他的声音从宽嘴里传出来，不大。“第十八层的门需要这碗血才能打开。进去之后，你会看到你父亲。封印在他身上，需要用血破除。时间不多了。”叶青云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嗒嗒嗒的，一下接一下。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双手捧着瓷碗，碗里的黑血在走路时微微晃动。第十八层的门在第十七层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石门，门上没有纹章，没有符文，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光滑的黑色石板。叶青云把手按在门上，四十五道敕令的金光从掌心涌出来，涌进了石板的内部。石板在他手心发烫，从冰凉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滚烫。门开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白色的，和他小时候在阴司府邸醒来时透过窗户纸看到的那种白色一样。他把手从门上放下来插进了兜里，迈步走了进去。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双手捧着碗。黄大爷蹲在她左肩上，把嘴里叼着的香拿下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顾长空从牢房的墙壁上抬起头，看着那道关上的门，嘴角翘了一下。弧度不大，但他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