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幕在第十八层入口处无休止地流转着。四十九道敕令纹路在光幕的表面缓慢旋转，每一道纹路的颜色都是黑色的，黑到发亮，像一条条被墨汁浸透的丝带在风中飘动。纹路的排列不是杂乱无章的，每一道纹路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旋转的速度也是一样的，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叶青云站在光幕前，右手端着那碗黑血，左手插在兜里。苏婉清站在他身后，判官笔从腰间抽了出来握在手里，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亮着。
叶青云把右手伸进碗里，手指沾满了顾长空的黑血。血是凉的，凉到他的指尖在碰到血的时候麻了一下。他把手从碗里抽出来，血从他的手指上往下滴，滴在地上，在黑色的石板上砸出了一个个黑色的小坑。他把沾血的手按在了光幕上。血液从他的掌心渗进了光幕的纹路里，最靠近他手掌的那道敕令纹路从黑色变成了红色，红得像血。纹路变红之后，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从慢到快，快到和心跳的频率一样。第二道纹路跟着变成了红色，第三道，第四道。
苏婉清的眉头皱了起来。判官笔的笔尖在空气中悬着，没有写下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大。“血祭的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不到一炷香，四十九道敕令就会被全部激活。”叶青云的手还按在光幕上，血还在从他的掌心里渗进纹路里。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光幕的力量在和他的敕令碰撞。第十八道纹路变红的瞬间，光幕的中心裂开了一道缝。不是门，伤口。裂缝里有光透出来，不是黑色也不是红色，是白色。白无常的虚影从裂缝中浮了出来。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他身后的黑色光幕和那些正在变红的敕令纹路。穿着一件白色的无常袍，袍子上没有血迹，干干净净的。头上戴着白色的高帽，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脸比他记忆中的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两颊凹陷，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眉毛浓黑，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微厚。头发是全白的，白得发亮。他的声音从那道干裂的嘴唇里传出来，沙哑的，虚弱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青云，不要打开。顾长空在封印中藏了他的本命法器，一旦打开，法器会自爆，整个第十八层都会崩塌。”
叶青云的手停在了光幕上。血液从他的掌心渗进纹路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那道抖着的嘴唇里挤出来，沙哑的。“父亲。”白无常的虚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从苍白变成了玉白的脸，看着他胸口那四十五道敕令的光芒，看着他白色袍服上那些暗金色的光斑。嘴角翘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那是他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你长大了。”叶青云把左手从兜里抽出来，伸向白无常的虚影。手指穿过了虚影，什么都没有碰到。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兜里。
白无常的声音从那道干裂的嘴唇里传出来，沙哑的，但比刚才有力了一些。“顾长空在封印中留了后手。他的本命法器就藏在第四十九道敕令纹路的后面。如果用血祭强行开启，法器会自爆，第十八层的封印会彻底崩溃。你不但救不了我，你自己也会被埋在这里。”叶青云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右手从光幕上放下来，血从他的手指上往下滴，滴在地上。“怎么才能安全打开？”白无常的虚影在光幕中晃了一下，从清晰变成了模糊，又从模糊变回了清晰。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需要同时破解四十九道敕令，而不是用血祭强行开启。但你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还有不到一炷香就会消散。”
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冲了上来。判官笔在她右手里转了一圈，在空气中写了一个“解”字。字不大，拳头大，墨迹是亮金色的。“解”字从笔尖飞出去，贴在了光幕上。字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像雾一样扩散，光幕上的四十九道敕令纹路在金色光粉的照射下从黑色变成了灰色。变色的速度很慢，比血祭慢了好几倍。苏婉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焦急。“判官笔的‘解’字可以同时破解多道敕令，但我的敕令力量不够，需要你的敕令配合。”叶青云把右手按在了光幕上。四十五道敕令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涌进了光幕里。金色的光和他的血混合在一起，光幕上的敕令纹路从灰色变成了金色，四十九道纹路同时变色。变色的速度比血祭快，比“解”字也快，快到和心跳的频率一样。
白无常的虚影在光幕中看着叶青云，看着他右手按在光幕上的姿势，看着他胸口那四十五道敕令的光芒，看着他左手插在兜里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沙哑的，但比刚才轻了很多。“你比你爹我强。”叶青云没有回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等我救你出来，你再夸。”白无常的虚影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痛快。第四十九道敕令纹路在金色光芒的灌注下从黑色变成了金色。光幕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的宽度越来越大，从一线光变成了一掌宽，从一掌宽变成了一臂宽。第十八层到了。
苏婉清把判官笔插回腰间，端起地上的那碗黑血。碗里还剩大半碗血。叶青云把手从光幕上放下来，插进兜里，迈步走进了光幕裂开的口子。苏婉清跟在他身后，双手捧着碗，黄大爷蹲在她左肩上，嘴里叼着香。白无常的虚影在他们走进口子的时候从光幕中消失了，从模糊变成了透明，从透明变成了虚无。口子在身后合拢了。四十九道敕令纹路恢复了黑色，旋转的速度恢复了正常。一片安静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