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的手握住了刑架上的铁刺。铁刺有手指粗,长度不到几寸,尖端锋利如针。他的手指攥住铁刺的根部,掌心贴在了铁刺的尖端。铁针刺进了他的掌心,从手背穿了出来。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在刑架上。永刑台的刑罚之力被激活了,刑架上的铁钉、烙铁、锯子、钩子在同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在每一件刑具的表面流动。黑色的雷电从刑架的柱子中涌出来,在铁刺上跳跃,沿着白无常的手臂往上爬,爬到了他手腕上的锁链上。
第一条锁链被雷电击碎了。暗红色的链环从中间裂开,裂纹从链环的边缘向中心蔓延,像一张蜘蛛网在玻璃上扩散。锁链碎成了无数块碎片,碎片从白无常的手腕上脱落,掉在地上。他的左手自由了。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勒痕,勒痕的颜色是黑色的,黑色的血从勒痕的缝隙里渗出来。他握住第二根铁刺,铁刺刺入右掌心,黑色的雷电再次涌出,右手腕的锁链碎了。第二条锁链碎裂时发出的声音不是金属断裂的脆响,是一个人临死前的惨叫。声音从锁链的内部传出来,尖锐的,细的,和顾长空的声音一模一样。他蹲下来,把铁刺从刑架上拔出来,铁刺的长度有半尺,尖端还滴着自己的血。他把铁刺插进了右脚踝的锁链链环里,雷电从铁刺上涌出,涌进锁链。右脚踝的锁链碎了。第三条锁链碎裂时的惨叫声比前两条更尖。左脚踝的锁链是最后一条,他把铁刺插进去的时候,铁刺上的雷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黑色雷电在他脚边炸开,炸得他的裤腿烧焦了一大片。锁链碎了。四条锁链全部断裂。
最后一条锁链碎裂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雾气从锁链的碎片中钻了出来。雾气的浓度很高,高到在空气中凝成了一个人形,比常人大一圈,轮廓清晰,能看到肩膀、手臂、躯干。顾长空的怨念化身。他的脸和顾长空一模一样,下巴尖细,颧骨突出,嘴唇很薄,嘴角往下撇着。但身体是半透明的,黑色的,能看到他身后的刑架和刑具。他的声音从那道往下撇的嘴角里传出来,尖锐的,细的,带着一种一个人死了之后还不肯罢休的疯狂。“白无常,你就算挣脱了锁链也逃不出这里!”
化身扑向了白无常。速度很快,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了黑色的残影。白无常的右手从胸前推出去,刚恢复的敕令力量在掌心里凝聚成一道金色光柱,光柱的直径不粗,只有手臂粗细,但它的颜色很纯,金色的。光柱击中了化身的胸口,化身从胸口开始碎裂,裂纹从他的胸口向四周蔓延,但不到半息就愈合了。他的身体在被击碎的地方重新凝聚了,像水被刀切开之后又合拢了一样。苏婉清从叶青云身后冲了出来,判官笔在她右手里转了一圈。她在空气中写了一个“灭”字,字不大,拳头大,墨迹是亮金色的。“灭”字从笔尖飞出去,在化身的头顶炸开了。金色的光粉凝聚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对着化身,像一只张开的嘴。化身被漩涡吸了进去,在漩涡中旋转了几圈,从漩涡的底部钻了出来。金色漩涡困不住他。
白无常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将你恢复的敕令全部注入我体内,我用我的敕令净化他。”白无常走到叶青云面前,伸出右手,按在了叶青云的胸口上。他刚恢复的敕令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来,涌进了叶青云的胸口。三道敕令纹路在他胸口亮了起来,光很弱,亮度很低,低到像三盏快没电的灯。叶青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敕令纹路,三道敕令在他的胸口排成了一条直线,不是圆环,就是一条直线。白色袍服上印出了三个暗金色的光斑,很小,很淡。
叶青云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举到胸前。三道敕令的力量在掌心里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球,光球只有指甲盖大。他把光球从掌心推了出去,光球飞向化身的胸口,速度不快,但它击中了化身。光球在化身的胸口炸开了,金色的光粉从炸裂的中心向四周扩散。化身在金色光粉的照射下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他的脸在透明化的过程中扭曲了,嘴张开着,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然后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白无常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弯了,叶青云扶住了他。他的身体很轻,轻到叶青云用一只手就扶住了。白无常的手搭在叶青云的肩膀上,手指扣着他的肩胛骨。呼吸很重,大口大口地喘气,但眼睛是亮的,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了叶青云的脸。嘴角翘了一下,弧度很大。声音从那道翘着的嘴角里传出来,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青云,我们回家。”叶青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泪水又涌出来了。他擦了好几次,擦不干。苏婉清从后面走上来,把手帕递给他。手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叶青云接过去擦了一把脸,手帕被泪水和脸上的灰染成了灰色。他把手帕塞进兜里,扶着白无常走向高台的台阶。白无常的脚步很慢,腿在抖,但每一步都很稳。
黄大爷从高台下跳上来,蹲在叶青云的脚边,仰头看着白无常那张苍老的脸,把嘴里叼着的香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灰。他把香叼回去,没有点。他的尾巴翘了起来。苏婉清跟在他们身后,判官笔插在腰间,七道敕令在她小臂上排成一条直线。叶青云走在最前面,右手扶着白无常,左手插在兜里。胸口那三道敕令的光芒在白色袍服上印出了三个暗金色的光斑,很淡,但在第十八层的黑暗中像三盏灯。脚步声又在高台的石板上响起,嗒嗒嗒的,一下接一下。
